《刺殺王妃日常》

2021-11-24T10:46:36+00:00

一群家僕手忙腳亂得把他們的小姐撈上來,王爺趕緊將側妃攔在懷裡,上看看,下瞧瞧,眼中滿是驚慌失措,眼中似有淚花在閃爍。


1.

王爺叫道:「救側妃!」王妃不再掙扎,潛入水底,再無人問津。

一群家僕手忙腳亂得把他們的小姐撈上來,王爺趕緊將側妃攔在懷裡,上看看,下瞧瞧,眼中滿是驚慌失措,眼中似有淚花在閃爍。

「妙人,沒事吧?」

王爺對自家小姐是真愛啊!側妃身後的僕人磕到了。

妙人緩緩睜眼,梨花帶淚,楚楚可憐。

「王爺,我沒事,就是姐姐……」

王爺不耐煩地打斷。

「誰問你了,我是問你頭上的璉沐蘭亭御茫簪,沒磕著碰著吧?」

妙人沉默了半晌,頗有些咬牙切齒。

「……沒事。」

「那你的尊紫檀水晶玉鐲呢?黑珍珠吊墜參銀呢?散花如意雲煙裙晾晾還能值一百兩嗎?」

王爺每問一句,妙人的臉色就黑了一分,她想拿銀子砸死這個死直男,但是不行,溫柔小意是她的人設,她不能翻,撐死也要把台詞念完。

「王爺~妾身沒事,全身上下一兩銀子也沒丟。你快救救姐姐吧,她自小和我一同長大,這次也不過是被醋意蒙了眼睛,不是故意要推我下水的。」

但是憨批王爺顯然沒有聽進去,突然,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炸毛似的猛站了起來。

「你手絹呢?!!」

顯然,妙人找不到王爺的腦迴路。

「什麼手絹?」

「就那個由金絲和冰蠶絲為原料,錦繡天下家出來的,天下獨一無二的,一條賣五十三兩加十六個銅板的藍金孔雀羽手絹啊!」

家僕:王爺對我家小姐的一個手絹都記得這麼清楚,絕對是真愛,嗚嗚嗚…

妙人:木了,麻了,這寵愛誰爭誰爭吧。

「可能…爭執中被姐姐帶下去了吧…」

「什麼?!」

王爺徑直跨過側妃,撲倒在湖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愛妃啊!!!」

「來人,快救救我的王妃,和五十三兩十六個銅板的手絹吶!」

但是,沒人回應他。

家僕,是妙人的家僕,只聽妙人的吩咐。

當朝唯一的王爺是個窮鬼,這是舉世皆知的事情,諾大的王爺府,除了一張床,其餘皆被變賣典當了,家中除了一位管家,僕人散盡。

就這,還欠了他的皇帝兄弟一屁股債。

所以當金妙人帶著一百萬兩黃金嫁過來的時候,別說讓她從正門八抬大轎地進王府,別說不讓她給自己和王妃磕頭敬茶,王爺自己都恨不得拜妙人為姑奶奶。

妙人走過去柔聲細語地安慰王爺,自己也貌似黯然神傷的樣子。

「姐姐已經……沉下去這麼久了,大概……」

「不!!」

見王爺一直在痛哭流涕,捏緊拳頭不住地捶打地面,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

妙人決定換一種方式安慰人我,俯身在王爺耳邊小聲道。

「王爺,想開點,安知曉死了,皇上能給您免一千兩債務呢。」

效果當然立竿見影,王爺立馬收住了情緒,只是還有些抽抽搭搭的。

「那,那你要把手絹給我撈起來哦。」

「好好好,是是是。」

正欲打道回府,一位青衣女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見了王爺側妃也不行禮,也不下跪。

「安知曉人呢?」

這是王妃身邊的唯一一個丫頭,對待王妃也是直呼其名。

妙人冷笑了一聲。

「姐姐教出來的丫頭好生厲害,連主子都能這樣冒犯了。姐姐就是太善良了,不捨得教底下人規矩,既然姐姐已經去了,那我…」

還沒說完,王爺拉下妙人的手,一臉便秘地說道。

「妙人,算了吧,她一個月能替王府爭二十兩銀子。」

……

心中默念,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萬事太平。

妙人好不容易平復了心中的暴躁,一開口,語調都氣變了。

「湖裡,死了。」

一時間,兩個女人的戰爭已經在眼神交鋒中打響了。

吵不起來,也打不起來,那青衣丫頭旁若無人地走到湖邊,默默深吸一口氣。

「安~知~曉~開~飯~啦~」

湖面上被震出了波紋,接著又歸於平靜。這丫頭傻了吧?王妃沉下去至少也已經一刻鐘了,還真以為人能活著?

平靜的水面忽然盪起一陣水花,一個人頭破水而出,手裡緊緊抓著一尾半個手臂大的青魚,揚起笑臉。

「翠翠,給我加菜!!」

想不到吧,會游泳她就不游,就是讓她沉,哎,就是玩。

王爺剛剛自我修復的心臟瞬間又破碎了,一千兩沒了,安知曉把手絹也扔了,去抓一條魚。

用五十兩,去換了一條魚,嗚嗚嗚π_π…安知曉是他一生之敵!

2.

王妃和侍女翠翠瀟灑離去,只剩悲慟的王爺和金妙兒。

金妙兒在王爺胸口畫著圈圈,大眼睛眨巴眨巴,嬌羞地說道。

「王爺~今天晚上去妙兒那兒嘛,妙兒給王爺準備了一個小驚喜哦~」

王爺有些猶豫,剛聽到王妃今天晚上做魚,他最喜歡吃魚了,而且翠翠又是新貴樓的廚娘,做的菜那叫一個絕。

「爹爹托人給我帶了些補品,多是些名貴草藥,今天晚上妾身給您做人參鴿子湯好好補補。」

其實他也不是那麼喜歡吃魚。

「咳咳,小壞蛋,回妙居閣等本王,我還有要事處理。」

金妙兒也樂呵得離開了。

晚上。

「巧的很,這鴿子湯剛剛燉好,王爺的事兒就忙完了,看來也是這碗湯的福分。」

王爺摸了摸鼻子,尷尬地笑著。

「啊哈哈哈,是啊是啊…」

其實他啥正經事也沒有,但是也不能在妙居閣乾等啊,這樣就會顯得他很不務正業,好像就為了區區一碗湯等似的,他王爺的威嚴何在?

所以他就偷偷蹲在在門口等,嘿嘿,那香味兒一出來,王爺就站起來,揉了揉發麻的腿 理了理衣裳雄赳赳氣昂昂的進來了。

喝湯喝湯,乾飯乾飯!

金妙兒一雙玉手攔住了王爺抄碗的行為,沖他神秘一笑。

「王爺,還記得妾身準備給你的驚喜嗎?」

不行,不能猴急,反正他遲早能喝到,不能丟了王爺的面子。

硬生生壓下自己蠢蠢欲動的手。

「說。」

「妾身知道怎麼拿到皇上應允您的一千兩了。」

當今皇帝是個亂臣賊子,他原本是先帝最器重的大將軍,膨脹了,篡位了,成功了,但沒完全成功。

記得當初現任皇帝篡位那天,和在宮裡的弟弟也就是現在的王爺裡應外合。

「賢弟,你在皇宮製造動亂,越大越好,我會乘機以保護皇上的藉口一舉攻入皇宮,到時候咱們哥倆就是人上人了,哈哈哈…」

「記住,越大越好!」

然後,王爺就把國庫燒了。

位是篡了,國庫沒了,整個國家一窮二白,皇帝還不如當初做將軍的時候吃香喝辣。

當時皇兄也沒怎麼凶他,只是讓他再造個國庫而已,真是善解人意的皇兄啊。

王妃是先帝的女兒,為了收買民心,特地留了王妃一條命把她嫁給了王爺,告訴民眾,自己上位的合理性。

但是畢竟是前朝餘孽。

「弟啊,偷摸幹掉你媳婦,我給你免一千兩。」

金妙兒推了推發愣的王爺,他才終於從回憶中回過神。

「啊?哦哦,你說你說。」

「妾身自小身體就不好,小時候爹爹請宮裡的御醫來看過,說妾身活不過二十五歲,除非…有天鳳之命的人的心頭血做引……」

王爺朝金妙兒左看看右看看。

「沒啊,你看上去比我還壯實。」

……這天不就聊死了嗎?

身後的丫鬟很貼心地委婉的提示王爺。

「我家小姐希望王爺以此為藉口,要王妃的心頭血,安知曉再怎麼說也做過公主,算是天鳳之命,名正言順。」

金妙兒佯裝生氣。

「住嘴,妾身怎麼會是這個意思呢,姐姐是多金貴的身子,怎麼能為了我一介商人之女……」

王爺認真地對侍女說:「對啊,妙兒沒這個意思。」

所以讓他喝口湯吧。

金妙兒放棄掙扎了,提起王爺的衣領子,一雙銳利的眼睛看著他。

「用這個藉口,殺了安知曉,你得到一千兩,我做正妃,懂?」

然後,王爺就被扔了出去,手上還拿著一副空空如也的碗筷。

其實,山珍海味吃多了,青魚湯也可以換換口味。

去安居閣!

「愛妃,本王來看你了。」

人未到招呼先打了,正欲推開門,裡面突然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音。

壞了!

趕緊衝進屋內,卻看見一切如常,安知曉和翠翠在吃著晚膳,桌上只有白菜和黃花菜,沒有魚湯。

沒!有!魚!湯!

「愛妃晚膳……就這麼點兒?」

安知曉瘋狂點頭。

「是還有什麼菜沒上齊吧?」

瘋狂搖頭。

「愛妃怎麼不說話。」

這下子安知曉都不知道自己是點頭還是搖頭。

王爺轉過頭去用眼神詢問翠翠,翠翠一臉淡定。

「嘴裡含著魚湯呢,大概是被燙著了不能咽,看見你來了也不敢吐。」

「噗!」

一下子被拆穿,安知曉再也忍不住一口就噴了出來,直直就朝我們王爺的俊臉過去了。

誰也沒有再說話,空氣中瀰漫這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安知曉覺得自己得認個錯。

「要不,我給你盛碗?」

「本王不是為了這碗湯!!!本王最討厭湯了!!!本王這輩子都不喝湯了!!!」

看樣子是真生氣了,王爺放下狠話。

「安知曉,妙兒就要有病了,要你的心頭血給她治病,你就等死吧!」

什麼叫就要有病了?

「爺啊,咱商量商量,有事好商量…」先把毛順好。

「沒得商量!我這就去請御醫捅你心窩子,取血治我的寶貝妙兒。」

安知曉一愣,順口就問了一句。

「是那個請一次一百金的劉御醫?」

王爺手一抖。

「請一次一百金?」

「嗯哪。」

一千兩和一百金,孰輕孰重,王爺覺得,這事兒是還得商量商量,不知道妙兒有沒有給他留點兒鴿子肉。

妙居閣的門還是關著,王爺只能在外面喊,但是沒錢喊出來好羞恥,還在糾結的時候,屋內突然傳出了金妙兒懶懶的聲音。

「既然是治妾身自己的病,這錢自然是妾身自己出的,王爺不必擔心,直接去請御醫即可。」

妥了,找王妃去。

來到王妃這裡,王爺正欲囂張開口,直接被安知曉攔下了。

「金妙兒是不是說自己出錢?」

讓王爺都不知道自己原本的台詞是啥了,思索了一會。

「對,沒錯,你就準備受死吧。」

安知曉一臉自信與輕蔑地看著他,沖他擺了擺手。

「王爺,小了,格局小了。」

「怎麼說?」

安知曉掰著手指頭給他盤算。

「你想啊,金妙兒給你一百金讓你請御醫,你錢給出去了,但是沒請到,你說金妙兒能怎麼辦呢?」

王爺撓撓頭。

「可是我請的到啊。」

很快,安知曉就感受到了和金妙兒一模一樣的絕望。

「我要你把錢自己私吞。」

王爺再次被「請」出門外,恍恍惚惚地來到妙居閣準備匯報軍情,頗有點心虛。

「那啥,妙兒,王妃她……答應了。」

「她是不是還讓你把一百金私吞然後假裝找不到御醫?」

王爺:……這個是個玄幻文吧,這倆個女人竟恐怖如斯。

「王爺別想了,我已經拜託爹爹去請劉御醫了,明日就會上門治病。」

王爺魂不守舍地再次站到了安居閣門口,沉默良久,他覺得可能他不用再跑這一趟自取其辱了,但是他不甘心。。

「爺,我明白了,明日我作為王府的女主人會好好招待御醫的。」

聽到王妃的回答,王爺理所當然慢悠悠離開了,路上遇到首次出場的老管家,見王爺低著頭似乎有點不對勁,問道。

「王爺,你怎麼了?」

哪知王爺抬起頭沖他詭異一笑。

「你懂的。」

管家凌亂了,他懂?他應該懂什麼?

「王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您跟我說啊。」

王爺保持著詭異的笑容。

「你知道的。」

瘋了瘋了,王爺瘋了,老夫人啊,我對不起你啊王爺他終於窮瘋了啊!

3.

一大早,劉太醫就精神抖擻地坐著馬車來到了王府,他是皇宮裡資歷最老的太醫,平時也就跟診個流產懷孕的活,有時候接個暗單偷摸給別人塞點麝香。

但是這次不同,這次出宮,他可是有皇命在身的:暗地毒死安王妃,然後帶著皇上的賞賜和自己的家當安享晚年,美滋滋。

接待他的是王府里年過半百的管家,管家精神矍鑠,聽說今天來的貴客是皇宮裡的太醫,王爺昨天不知道是發了什麼癔症,太醫就過來了,這不是天意嗎?天佑我王爺啊。

但是這事不能聲張,不然折損了王爺的面子,最好治好了王爺讓這老頭子有去無回,美滋滋。

兩個老頭都心懷鬼胎,滿臉堆笑,點頭彎腰。

「劉太醫一路顛簸勞頓,辛苦了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職責所在。」

「請請請。」

「您請您請您請。」

請進了王府大門,老太醫想奉承奉承,但是在是想不出有什麼能夸的,畢竟王府的正院不能說是簡簡單單,但可以說是空空如也。

「不知安王妃所住何處啊?老朽也算是看著安王妃長大的,如今也有幾年不見了,心裡頭一直念著。」

麻利讓他去毒人,要速戰速決。

「劉太醫不用著急,進了王府自然是要先面見王爺。」

麻利跟他去救人,要速戰速決。

兩個人都僵著不動,對視的時候只能又點頭彎腰賠笑。

「老朽實在念安王妃念得緊了,真是一刻也不想浪費啊。」

「太醫若不是第一面見的主人家,那外面的人還不是責怪我們王爺府不識禮數?」

對峙,沉默,皮笑肉不笑。

但沒過多久,一群花花綠綠的妙齡侍女就擁簇了過來,後面跟著的,就是粗布麻衣手持木棍的家僕,直接就把管家擠到一邊去了。

而能有這排場的,除了妙居閣那位,王府里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

「劉太醫,您已經到了,趕緊去瞧瞧我們主子吧。」

於是,劉太醫就被這樣截了胡,在重重「保衛」下來到了妙居閣的門口。

想不到啊,劉太醫驚呆了,皇宮裡都說王爺為了朝堂把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都運進了國庫,甚至自己還要去渡口搬運貨物掙錢。看來都是假的,連王府的一個小妾住所都這麼華麗,比宮裡的娘娘住得還好啊!

這王爺深藏不露,心機深沉,自己務必要小心辦事。

「你們都下去吧,讓劉太醫專心診治。」

一時間,屋子裡就剩下兩個人。

見了金側妃,隔著一層薄薄的垂簾,半躺在貴妃椅上,曼妙的身姿隱隱約約,讓人心馳神往。

但劉太醫都抱了重孫子了,宮裡的大小美人也不知道看了多少,當然什麼感覺都沒有。

「劉太醫啊,妾身最近心慌得很,你進來看看,是怎麼回事。」

應了聲,行了禮,劉太醫走上前去,將手搭在了妙人雪白的手腕上。

「金主子,您的脈象平和有力,看不出有什麼大問題,老朽先給你開些補血益氣的藥,您先服用半月試試。」

金妙人似笑非笑地盯著劉太醫。

「真的嗎?可是妾身的心真的慌的很呢。」

劉太醫又探了探,沒問題啊,這脈象,再過個百八十歲不成問題。

但是金妙人又不說話,只是一直盯著他,盯得他也心慌起來。

突然,金妙人說話了。

「劉太醫,您怎麼能這樣呢?」

劉太醫愣了,他怎麼了?

「妾身敬重您是一代聖醫,對您毫無顧忌,你居然,你居然,嗚嗚嗚……妾身不想活了。」

關鍵是金妙人說著這些話的時候還是笑著說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夠劉太醫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嚇得他猛地退了好幾步,直至撞碎了身後的花瓶,好像是個信號一樣,金妙人大叫了一聲。

「來人啊!救命啊!」

瞬間十幾個家僕就沖了進來,將劉太醫壓在了地上,這下子,傻子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她在陷害他!

劉太醫一把老骨頭連根頭髮絲都動不了,晚節不保啊,他的一世清明啊。他以為只有皇宮才有那些彎彎繞繞,你來我往,平時頂著一救不了人就得提頭去見皇上的壓力也就算了,他幹完這票就要退休了,現在全完了,他現在就是後悔,很後悔。

「金側妃,老朽跟你無冤無仇…你你你……」

金妙人終於從貴妃椅上坐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劉太醫,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跟我去見王爺,這事就由王爺公事公辦了。這第二嘛…」

金妙人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心領神會,悄悄在太醫耳邊講清楚了來龍去脈。

末了還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我們家小姐的父親是首富金賈金老爺,這事兒辦好了,好處可少不了你的。」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劉太醫差點沒笑出聲,但是還得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嘛。劉太醫這次來王府就是為了殺了安王妃,現在不過是換了一種刺殺方式,就能得到下半輩子的無憂無慮,是大福啊。

看見劉太醫挺會看人眼色,又識時務,比某個死直男不知道強了多少倍,金妙人擺了擺手。

「將劉太醫送到姐姐院子裡去。」

管家一直蹲在妙居閣門外,急得他團團轉,好不容易把人等出來了,又是被十幾個大漢架著,讓他無從下手。

一打聽,原來接著是要去看王妃。

「反了,反了。」

「主人家不見,先見兩個後院,這王爺府還有沒有王法了?今天我就是死在這裡,也得把劉太醫帶走。」

然後管家就一起被架進了安居閣。

安居閣倒是普普通通的,不像個王妃的住處,木門平瓦,跟一般百姓沒什麼兩樣。看來王爺寵妾滅妻的傳言倒是真的。

「王妃,劉太醫到了。」

沒過多久,一粉衫女子開了門,拉起劉太醫的真誠地招呼著。

「劉太醫來了?劉大人還記得知曉嗎?小時候您常常來看我的呀,真是失禮,沒能第一時間去接見您。」

劉太醫條件反射地就甩開了王妃的手,他怕呀,這把老骨頭真的禁不起她們的調戲了。

「哦哦,對對對,小丫頭都長這麼大了,呵呵呵…」

王妃被疏遠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更加熱情,極其禮貌地把劉太醫請進院子。

其實,劉太醫不太想進去,他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不先見見王爺,起碼不用擔心自己的清白。

「進來呀劉大人,這次來是給我妹妹治病的對吧,帶了刀了嗎?沒帶沒關係,我家翠翠什麼刀都有…」

聽到後面一句,劉太醫已經踏進了院子的半隻腿又收了回來。

「王妃,治病是大事,老臣還是先去見見王爺一同商量商量。告辭。」

王爺救命啊!

管家趁著一群人不注意,拉起劉太醫就狂奔,直直地朝王爺寢宮跑去。

4

但兩個老頭哪裡跑的過一群壯丁,兩人閃在假山後面,管家極其凝重。

「劉太醫,你先走,我斷後。」

「可是……」

「不用多說!我意已決。」管家一臉悲壯,情感色彩極其強烈。

「可是……」劉太醫想說學什麼。

「我一定,一定會把你平安送到王爺面前的。」

可是劉太醫他不知道王爺住哪啊??!!根本開不了口,管家和著「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蕭瑟就撒手離開了。

隨風飄散在空中的,還有他最後的叮囑。

「劉太醫,王爺就拜託你了!」

不正常,這個王爺府太不正常了。劉太醫現在只想趕緊面見了王爺,完成聖命,早早離開便好,一路亂走,不自主地就來到了湖邊。

見有一青衣女子在河邊釣魚,大喜,欲上前去詢問王爺去處。

等青衣女子一轉頭,卻是徹底晃了神。

「不知姑娘家出何處,姓甚名誰?」

翠翠輕笑了一聲。

「劉太醫都一大把年紀了,莫不是還想續個弦?你家裡的莫雲夫人答應嗎?」

這一句把劉太醫的臉都說紅了,想起來自己這樣實在不合適。

「不不不,老頭子我是來面見王爺的,不慎迷了路,小丫頭你很是面熟……」

翠翠收了竹竿,今天又釣了兩條大青魚,安知曉倒是說得沒錯,這湖底確實是有個青魚窩。

青魚可是個稀罕物,通體碧綠,像是玉雕,且肉質細膩,營養豐富,能吃又能看,通常都在皇宮的御花園嬌養著,這裡居然有一窩。

背起魚簍,翠翠用眼神示意劉太醫跟上。

「到長夏了,聽說今天妙居閣紅杏出牆,王爺大概去那了,走吧,我帶你去找他。」

劉太醫腿一軟。

妙居閣紅杏出牆?不是說他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的有人相信他這麼一個老頭子會對那毛都沒齊的小丫頭有非分之想吧?

「要不……今天就算了……我……」下次再來。

翠翠頭一歪疑惑地看著他。

「愣著做什麼?走啊。」

劉太醫咬咬牙,算了,拼一把,幹完這一票他就能回老家享子孫福了。

見到王爺的時候,他正坐在妙居閣的牆頭,倚著技術紅杏樹,身著白衣,眼神憂鬱,沉思遠望,手上拿著一個葫蘆,偶爾暢飲一口,再吟詩一首,倒是一副好風景。

「滿園春色關不住,一顆紅杏長出來。」

……倒是忘了,這王爺沒讀過幾個書。

「拜見王爺。」

王爺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們。

「可是劉太醫來了?」

「正是。」

知道原來是這個「紅杏」,劉太醫不自主地鬆了口氣,看來王府還是有正常人的。

「微臣特來向王爺稟報金側妃之病。」

王爺擺擺手。

「世間之紛爭茫茫無序,唯有此間清風紅杏無需紛擾,我已一心向道,凡塵俗世皆為過往。」

「王爺……」這都是些什麼跟什麼啊。

「本王知道劉太醫想說些什麼,悟道以後,一切通透。你既不想做這同流合污之人,害人性命,那就隨心去吧,退了那些俗物,誠心向道,這通透人心之術,本王可以傳授於你。」

劉太醫退了兩步,跟翠翠一同水平線上,扯著翠翠的衣角,小聲問道:

「王爺這症狀持續多久了?」

這王爺怕不是也有什麼大病!

「王爺,你又在偷杏?」

人未到,聲先到。是安知曉笑盈盈地來了,身後跟著的,還有被圍攻得衣衫襤褸的管家,和耷拉著耳朵的家僕,金妙兒坐在最後的轎子中。

「劉太醫也在?哦?翠翠也在?這下正好,人都到齊了。」

王爺瞬間面紅耳赤,睜大眼睛。

「你怎能憑空誣陷人的清白,摘杏不能算偷,這是摘!自己長出院子的杏,能算偷嗎?」

「修道之人,不與你這無知婦人計較!」

管家眼含熱淚,拉起劉太醫的手。

「劉大夫啊,快看看我家王爺吧,自從那天以後,一直嚷著要修仙,都魔怔了。」

「這這,老頭子我也沒見識過這種情況啊。」

治什麼?治一個王爺偷自己側妃院子的的果子,還是治他不好好聽人說話還亂改古詩詞?劉太醫表示,他只治病,不治腦子。

「唉。」安知曉嘆了口氣。「這病啊,我倒是知道怎麼治。」

此話一出,立即吸引了全場人的目光,王妃莫不是還會醫術?

「只不過需要劉太醫稍微配合一下?」

劉太醫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王爺性格大變,都是因為金妹妹的病情所致。」安知曉抹了抹眼淚。

「大家都知道,金妹妹的病情很嚴重,需要我的心頭血才有得治,這就意味著王爺要麼失去我這個賢良淑德的正妻,要麼捨棄我那個貌美如花的金妹妹。王爺他,受不了這個打擊,一時間…一時間…嗚嗚嗚……」

王爺沉默了,是……這樣的嗎?

「一時間悲從心生,無法接受,就發了瘋病,只想靠著修仙來治癒妹妹的病情。王爺他真的……好善良啊!」

鼓掌!!

「所以姐姐你說那麼多,到底要怎麼治好王爺?」

金妙人明顯不相信安知曉的胡七扯八,最後要是把「正事」耽誤了怎麼辦?

「妾身曾讀過幾本醫著,五情之中,喜克憂,王爺因憂治病,若是有大喜之事來刺激他……」

安知曉大眼睛盯著劉太醫,眨巴眨巴,劉太醫背後都嗖嗖涼。

「劉太醫。」

「臣在。」

「你從進門到這裡所有的事我都聽說了。」

劉太醫彎下腰,誠惶誠恐。

「臣罪該萬死。」

「既然知罪,就要認罰。我來算算。劉太醫你進門的時候是正門,從正門入是十兩,更何況您進門的時候管家說您邁的是右腳,這可對我們王爺府太不尊敬了,得罰雙倍。」

「再者,您入門未先拜訪主家,卻直奔側妃住處,是對王爺的大不敬,八十兩,這事算是了了。」

「但是……」他是被側妃綁過去的啊!劉太醫想為自己辯解。

「然後!」強行打斷劉太醫的解釋。「聽說您和側妃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開門的時候妹妹是淚水漣漣,羞憤交加。是對側妃的大不敬。三百兩。」

劉太醫已經麻木了,只想知道為什麼側妃的價格是王爺的三倍多。

「最後,您面見王妃不告而別。這是對王妃的大不敬。」安知曉頓了一下,從嚴肅到和藹秒變。

「當然,劉太醫可是我最親近的人了,我怎麼能跟太醫您算錢呢。」

「所以最後總計……」

「四百兩。」許久沒有說話的王爺突然出聲,雖然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那無處安放的小手實數出賣了他。

劉太醫呼了口氣,四百兩而已,小事小事,散財消災。

安知曉寵溺一笑。

「是的,四百兩,加上饒恕您的性命的一千金,一千金四百兩,謝謝。」

「我沒有一千金!!我全身上下最多也就只有五百金!!」劉太醫急得跳起來。

「哦~~~~~」安知曉和王爺露出了一副瞭然樣子,其餘的人都一言難盡的表情。

好實誠的劉太醫。

王爺「撲通」一下跳了下來,眼裡冒著金光,招呼著管家。

「管家,去劉太醫的馬車上取。」

劉太醫想伸手去攔,王爺趕緊拉著劉太醫的左手,像是親人般熱情。

「劉太醫不用親自跟過去了,這種事怎麼能勞煩您親自動手呢。」

「我……」那是他的養老金啊!!

「劉太醫醫者仁心,不惜犧牲自己的身外之物,也要讓王爺好起來。」

右手也被安知曉挽了起來,夫妻倆一左一右,一口一個聖醫,一口一個感激。

劉太醫好苦,但劉太醫說不出口。

5

「咳咳咳……」

僵持不下的時候,妙人一臉虛弱,止不住地咳嗽,好像要倒了下去。

那妙人身邊的丫鬟也是識時務,急忙扶穩自家小姐,接著煽風點火。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你別嚇奴婢啊,奴婢斗膽,看來這王府鬧這麼一出是不打算給你治病了,什麼從小到大的姐妹,什麼同床共枕的夫妻,什麼懸壺濟世的太醫,一個比一個冷心絕情。小姐,我們回家。」

說著也就跟著大哭起來,跟奔喪似的。妙人淒涼一笑。

「王爺他……已經盡力了,對吧,王爺?」

對了,這最根本的問題還沒解決。

王爺接受到妙人的意思,撓撓頭,憨笑道。

「王妃啊,要不,你貢獻點兒?」

安知曉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話,驚訝地睜大眼睛。

「天吶,王爺,你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做出這種決定?看來您瘋症不是因為此事而起,臣妾治錯了?」

劉太醫嗅到了轉機的味道。

「那這五百金……」

「不!!!不不不!!愛妃,本王愛你至深,還想和你一起白頭偕老,我怎麼會容許別人取你的心頭血呢?!!本王甚至一想到這件事會發生,就不能呼吸,心跳不已。」

王爺「啪嘰」一下就癱軟在地上,臉色慘白,比妙人更像一個身患絕症之人,仿佛下一秒就跟著先皇去了。

妙人逮到機會,反將一軍。

「那難道看著臣妾走了,王爺就不心憂了嗎?」

劉太醫再一次嗅到了轉機。

「那這五百金……」

「不不不!!妙人不要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本王恨不得隨你一起去了。」

今天他就是死,也不能放過這五百金外加四百兩!

「王爺~」

「王爺~」

兩個女人異口同聲,直直地就盯著他。

「所以你準備怎麼選擇呢?」

劉太醫也期待地盯著王爺,不管他怎麼選擇,都是放棄掉一個啊,他也就有理由討回他的錢了。

沒想到王爺話鋒一轉。

「劉太醫,這事你怎麼看?」

怎麼看,用眼睛看啊,關他什麼事?

王爺找到了突破口,邪魅一笑。

「你身為太醫,不會連這種小病都治不好吧?還是說,你就是想看本王發瘋症呢?」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人像狗皇帝一樣後宮起火就拿太醫頂罪吧?這是你們家的遺傳病嗎?

這個辦法雖然老套,但也確實有效。兩個女人成功轉移視線。

安知曉燦爛地衝著太醫笑,金妙人則似笑非笑。

這兩尊大神他一個也得罪不起。

「微臣……微臣突然肚子不太舒服。」讓他走!!

忽然,安知曉輕輕地嘆了口氣,走到金妙人面前,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妙人,你知道的,無論如何我都會救你。」

接著帶著翠翠離開了,臨走前囑咐了劉太醫一句。

「來安居閣取血吧。」

似乎沒有想到事情解決這麼順利,安知曉居然這麼快就讓步了,取心頭血可是能要她的命啊。

王爺最先反應過來。

「愛妃,不!!!本王捨不得你啊!!」

好傢夥,當紅名伶都沒他這麼能真情實感。

而金妙人身邊的丫鬟看著自己小姐低著頭久久不出聲。

「小姐?」

「快拿水替我洗頭,快!!」算了,乾脆這頭也不要了吧。

安知曉與金妙人的恩怨是從小開始的,那時候安知曉還是個明耀耀的公主,剛至髫年,金妙人也在天下第一富商金賈的家裡做著唯一的「小公主」,富得流油,難免有些……壯實。

北方大旱三年,難民成千上萬,朝廷賑災有限,連駐邊的將士都吃不飽飯。金賈散盡半數家財救活了北方,龍顏大悅,由此也得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掛名虛職。

由商入官,這是祖上積德的福分,金賈之女金妙人,特許入宮成為公主的伴讀,她們倆個的較量,也從那個時候開始了,準確來說,是金妙人單方面的較勁。

宦官領著金妙人去面見公主的時候,正巧下了學堂,安知曉正被自己的弟弟安知君擼著袖子追著揍。

「安知曉!你又偷偷告我的黑狀!小心黑金獸來拔你的舌頭!」

安知曉回頭邊跑邊喊。

「嚇唬誰呢,根本就沒有黑金獸。」

然後就撞上了膘肥體壯的金妙人,安知曉只覺著自己眼前一黑,瞬間就被彈到地上,陽光正好落到金妙人的背上,打下來的陰影徹底籠罩了安知曉。

「黑……黑金獸?!!」

安知曉「哇」地一聲就哭出來了,難道黑金獸真的來拔她的舌頭了?

金妙人也「哇」地一聲哭出來了,誰不知道坊間傳言黑金獸形如熊壯如牛,全身黢黑,青目獠牙,那金妙人也是家裡的手中寶,從沒有被這麼說過。

兩個人一聲哭得比一聲高,一嗓子比一嗓子嗷地狠,讓宦官兩邊團團轉。

至此,兩人的梁子算是結下了。即使後來金妙人瘦了下來,成了曼妙佳人,黑金獸依舊是她的陰影。

叛亂之後,金妙人作為潛在「國庫」之女,當然在新朝政中如魚得水,聽說安知曉不但沒死,還嫁給了王爺,轉頭就揣著銀票進了王爺府,她一定要搶了安知曉的正妃之位。

安知曉怎麼敢動她的頭的呀,這頭堅決不能要了。

6

劉太醫到底還是進了安居閣,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劉伯伯,不要客氣,隨便坐,我去給您沏壺茶。」

安知曉回來的時候,不僅端著一壺茶,還提著一把刀。

這刀,應該不是砍他的吧?劉太醫乾笑著。

「那個…王妃殿下,這事不用這麼著急。」

安知曉拿起刀調笑道。

「劉伯伯不用害怕,也不用這麼生疏,喚我知曉即可。自我嫁進王府以來,您還是第一次來探望我,自然要好好招待您了。後院還有隻光打鳴不下蛋的老公雞,給您宰了燉湯喝。」

她要殺雞儆猴!劉太醫心中警鈴大作,欲站起行禮。

「不用不用,老臣怎麼能擔得上這份福氣。」

安知曉一把把他按到座位上。

「我的廚藝雖比不上翠翠,但總歸是親自下廚才顯得出誠意,更何況我有獨家雞湯秘方,劉太醫您一定會喜歡的。」

安知曉一臉意味深長,劉太醫當即跳了起來。

她想下毒,想和我同歸於盡!急急忙忙攔住了安知曉去後院的路,憋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麼,突然靈機一動。

「老臣最近對做雞很感興趣,不知道王妃介不介意讓老臣一同學習學習。」

安知曉怪異的看著劉太醫,見他眼神堅定不像是開玩笑,便也答應了,順道一臉認真地為他講解殺雞全程。

「首先是抓雞,這抓雞可有講究了。這雞必須得信任你。」

安知曉抓了一把穀子,那灰溜溜的老公雞慢慢就湊上來啄她手上的穀子。

「趁它放鬆警惕的時候再動手。」

只見安知曉手一翻,大公雞的一對翅膀已經死死地被她拽在手裡,快如閃電。

信任,引誘,放鬆警惕。劉太醫感覺這安知曉在暗示些什麼,後背發涼。

「劉伯伯你別走神啊,現在才是重中之重。先燒一壺熱水,抓住雞屁股,將雞頭扭至雞屁股處,抓雞屁股的手空出兩個手指將雞頭抓住,就像這樣。」

「接著拔除雞喉嚨處的毛,用刀割破雞的喉嚨,用碗接住流出的血。」

安知曉宰得很完美,沒有一滴血濺到外面,全被接到了碗裡,只剩下被扔在地上還在抽搐的公雞,和內心正在抽搐的劉太醫。

拔完毛,就來到了廚房,安知曉手起刀落,一顆雞頭咕嚕嚕地就滾到一邊,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還在看著劉太醫啊。

「劉伯伯,等會這個雞頭就是您的,吃了上面的雞冠啊,就會升官發財的。」

劉太醫代入感很強,他已經在「升棺」的路上了。

不想再討論這隻雞,劉太醫終於是聊到了正經事上了。

「公主殿下,您在王府還過得好嗎?」

安知曉剁雞的手一頓,似乎是沒想到話題轉變得如此突然,卻也沒顯得多吃驚,繼續忙活著手裡的事。

「劉伯伯說笑了,這裡只有王妃,哪有什麼公主。」

劉太醫的背影一下子佝僂起來。

「殿下啊,陪老臣說會話吧,我就是…有點寂寞了。他們都死了,那些老朋友都死了,我一個人,已經很久了。」

安知曉終於卸下了她那一副笑盈盈地偽裝,面無表情地回道。

「劉太醫,現在這樣就是你想要的嗎?」

一問到這句話,仿佛是按下了劉太醫的什麼開關似的,他紅了眼眶,自嘲地笑笑。

「先皇中庸,貪圖享樂。臣以為,臣以為將軍他會好好待這天下的,這是他打下來的天下啊。」

他有罪,當初,眼見著正值壯年的先皇身體一點點地衰敗下去,因為他的方子……

「曾經的老朋友,不是死在牢房裡,就是死在刑場上,降罪的原因更是五花八門,可是他對我說過的,他會做一個好皇帝。」

這一刻,劉太醫不是那個能夠醫死人活白骨的聖醫了,只像是一個被欺騙的滿臉委屈的老頑童,來找人替他評評理。

安知曉嗤笑一聲,將切好的雞肉下了鍋,添了些柴火。

「都已經是半顆腦袋入了黃土的人了,怎麼還是那麼幼稚。」

到了那個位置,是人是鬼都可以,就是不再是當初那個人了。

劉太醫模糊了眼睛,再也看不清當初缺著一顆牙沖自己的爹發誓的樣子了。

「醫之大者,濟世救人。」

擦擦眼淚,理了理情緒。

「這次是皇上讓我來殺你的。」

眼見著雞湯開始冒出了熱氣,香味緩緩蘊出,估摸著時辰安知曉又加了些香料進去,對劉太醫的話倒是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淡淡地反問他。

「那你呢,劉伯伯,你想殺了我嗎?」

劉太醫的眼神堅定。

「我只想要天下太平,我這輩子做錯了一件事,就不會讓這種錯誤犯第二次,改朝換代這種事百姓也絕對承擔不起第二次了。」

將軍謀反,國庫被燒,新皇上位之後加大稅收,現在的國家經濟實在是太脆弱了,真的禁不起第二次折騰了。

劉太醫盯著安知曉,仿佛要把她看穿。

「殿下,你告訴我,你想報仇嗎?回答是,我就是拼死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讓你活著出這道門。」

所以快告訴他不想,只要說了他就信,他實在不想再沾上殿下的血了。

安知曉驚訝得看向劉太醫。

「劉伯伯,您怎麼能這麼想?」

劉太醫長舒一口氣,只看見安知曉突然拿起菜刀對著他。

「你打得過我嗎?」

……

這TM畫風不對啊!但是好像……確實打不過。

可憐他都八十好幾了,可是這樣不說話又像是默認,好沒面子的。

7

得找回場子。

「如果不表明忠順,皇上總歸是不會放過你的,到時候不僅是你,王府里所有人都難逃一劫。」

安知曉一臉驚恐。

「我不會被誅九族吧?」

見安知曉被嚇到了,劉太醫一臉驕傲。

「那當然,啊不是......殿下您就別和我耍小聰明了。」九族好像也把皇上自己也算進裡面了是吧?

「安知君。」劉太醫突然念到。「殿下您還記得您的弟弟嗎?」

安知曉正在撒細鹽,手一抖,應該是要咸了,說話的語調卻是不咸不淡。

「記得,不是早就死在宮變里了嗎。」

「是不是死了可是很難說啊,當初君殿下在眾目睽睽之下跳入御花園的池塘自盡,但是也只給眾人留下一個背影,隨後錦衣衛搜捕,更是連屍身都不見了,死了?您認為王座上的那位會信嗎?」

這才是劉太醫此行的真正目的吧。

「陛下說了,只要您有關於君殿下的線索,或者說是......交出君殿下,他自然不會打擾你們王爺府的清淨。」

雞已經燉得差不多了,撒了些香料,剛好出爐,安知曉盛上了一碗清亮亮的雞湯。

「死了就是死了,那皇帝監視我也有這麼多年了,除了養花逗鳥溜王爺,什麼都沒碰過,清清白白,他自己也怕不是抓不住什麼把柄,為難您來出面吧。」

「來,劉伯伯,喝藥了。」

將湯遞給劉太醫,期待地看著。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話是有些不妥,忙改口。

「喝湯了。」

這還有誰敢喝啊!忍住掀碗的衝動。

「怎麼突然沒什麼胃口啊...哈哈...殿下您先喝,我不餓。」

顯然看出來劉太醫的情緒,安知曉調笑道。

「劉伯伯怎麼這麼大把年紀了還是這麼怕死啊,剛才說岔了,就是放了點兒你包里的藥材多補補而已,沒毒的。再說,莫雲夫人都給您做了四十多年的菜了,您還怕下毒嗎?」

那他夫人做的菜能一樣嗎?都是這些凡夫俗子不懂得細品,那是咸中帶甜,甜中帶酸,十分具有深意。劉太醫憤憤不平,他夫人做的菜可好吃了,一次比一次好吃,天底下最好吃!!!

搶了自己的養老費,還偷他的寶貝藥材,還污衊他的夫人,越想越氣,哄不好的那種。

「吃就吃。」被毒死了就能證明他夫人做的菜最好吃,這屬於氣昏了頭的劉太醫的腦迴路。

嘗了一口,居然...還不錯。而且喝了還沒事,有點小失望怎麼回事。

「你身邊那個侍女呢?」

安知曉也給自己盛了一碗,乍然聽到他打聽翠翠,眼波微動。

「她是新貴樓的廚娘,這會應該還在做飯呢,劉伯伯打聽她做什麼?」

劉太醫胡亂應付著。

「就是瞧著眼熟。」

安知曉眼珠子一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仿佛醍醐灌頂。

「劉伯伯,您不會是...瞧上翠翠了吧?」

劉太醫心中湧上一股悲愴,怎麼這些人對他這個八十多歲的老頭子的清白虎視眈眈,他對他夫人的心天地為證,日月可鑑吶。

安知曉越說越起勁。

「您是不是在剛剛對翠翠一見鍾情了?早說嘛,就咱倆這交情,二話不說我就把翠翠送您府上去。」

說著站起來就要找翠翠,把劉太醫急得喲,忙站起來拉著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什麼?您不好意思?別害羞嘛,男人嘛,愛情嘛,夕陽紅嘛,我懂。」安知曉一臉意味深長。

懂毛線,要是真把那侍女送到了府上,不是夕陽紅,是夕陽血紅。但是劉太醫攔不住興致高昂的安知曉,眼見著他朝外面奔,一開門,四個圓溜溜的腦袋掛在門前。

金秒人:「我來拿血。」

王爺:「我來陪秒人拿血。」

管家:「我來陪王爺陪側妃拿血。」

安知曉最後望向翠翠。「怎麼?你也來盼著我的血?」

翠翠一臉淡定。

「不是,我來嫁人。」

天涼了,讓這篇文改個名吧,叫太醫的社死現場。偏生金秒人還不肯放過他。

「劉太醫,讓您來取心頭血,不是讓您來娶心上人。」

...他什麼也不想說了。

安知曉開了口。

「妹妹你可別冤枉了劉太醫,我的心頭血已經取好了,就等著給你送過去呢。」

金秒人瞧了安知曉上上下下完完整整,臉蛋紅潤得很,哪裡像取了心頭血的。安知曉看出了他們的疑惑,解釋道。

「劉太醫不虧是聖醫,取完了血,用了些他的藥,竟恢復如初了。翠翠,去廚房把那碗血拿過來。」

竟還真讓她拿出了一碗血。

金秒人失控地喊道。

「不可能!!」一個人怎麼可能心口上扎了一刀還像個沒事人一樣。

「這有什麼不可能的,劉太醫,你來說說,這血是不是我親自取的。」

劉太醫哽咽住,這不是你殺的雞血嗎?

「是,可是...」

安知曉又問。

「我是不是吃了您手裡百年一開的冰山雪蓮子和老山參。」

「也是,可是...」明明是偷的也好意思說?還拿去煮一碗小小的雞湯,暴殄天物啊。

安知曉直接把這碗血遞給了金秒人。

「這就沒錯了,妹妹你也聽見了吧,實實在在的天鳳之血,別跟我客氣,大口喝,不夠咱還有。」

啊這。金秒人觸電般甩開了那碗血糊糊的東西,噁心死了。

碗摔在地上,血撒了一地。

安知曉捂著心口,泫然欲泣。

「妹妹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我的一片真心,姐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姐姐只想治好你的病吶。」

「安知曉你惡不噁心。」

金秒人嫌棄地擦了擦手。知道這次又讓她給混了過去,惡狠狠地剜了一眼王爺,就氣呼呼地離開了。

王爺:無辜被call。他還沒算打翻天鳳之血的帳勒,天鳳之血啊,一聽就很值錢。

「王爺,你口水流出來了。」吸了吸哈喇子,王爺一臉正經。

「王爺,你碗筷也露出來了。」正經不過三秒。

好吧,他其實並不是來陪那誰的,主要是這雞湯,它香啊。

「管家,送送劉太醫吧。」

劉太醫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可以走了?他終於終於可以走了?轉頭詢問王爺的意見,王爺已經就像那餓犬,兩眼放光地看向廚房,除了王妃的一聲令下,再也聽不到其它的聲音了。

試著提腳走了一步,真的沒人攔他唉。

「劉伯伯是覺著王府風景不錯,還想住兩天?」

劉太醫想拔腿就跑,但是不行,還有件事。

「王妃您不會真把翠翠送過來吧。」

安知曉恍然大悟。

「劉太醫不說我都要忘了,翠翠...」

跑!!!

看著劉太醫朝氣蓬勃的步伐,安知曉欣慰地笑了。

在王爺把雞湯連鍋都端走了以後,安居閣終於清淨了,安知曉曬著太陽伸了伸懶腰,翠翠彎腰替她沏上一壺新茶,安知曉看著陽光下的安靜的翠翠,膚如凝脂,賊心大起,上手狠摸了一把,滑溜溜的。

翠翠迅速拍開了她的鹹豬手。

「爪子不想要了?」

安知曉沒有半分責怪的語氣,只是賊兮兮地笑著。

「哎呀,我家翠翠真是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都快趕上你家小姐我了,可惜啊,就是胸平了點兒,脾氣差了點兒,這樣不好,不好給你找夫家。」

翠翠的面色肉眼可見地鐵青了。

「閉嘴。」

翠翠不經逗,太正經了。那就聊聊正經事吧。

「有消息嗎?」

翠翠轉身從房間裡拿出了兩隻死鴿子,仍在了安知曉面前,毫無感情。

「自己看。」

安知曉嘆了口氣,自家的翠翠,還能送人咋地,寵著唄。

兩隻鴿子,兩封信,一封很簡單,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王妃的貼身侍女翠翠,殺。——劉伯仁

安知曉看完將信撕碎隨意拋灑到地上,一臉得意地看向翠翠。

「看,我就知道,劉伯伯一眼就能把你認出來。」翠翠沒有說話。

另一隻鴿子像是死得早了些,血液都完全凝固了,身上的信也長了些,也是劉太醫所寫。

【吾愛莫云:

今日陛下以你與後輩的性命作為威脅,命我取昔日公主殿下的性命。

公主殿下是我看著長大的,且不說我不能下手,即使遵從皇命,公主死後,陛下依舊不會放過我。我死不足惜,但是莫雲,我沒法看著你一個人,我也知道,一旦我去了你也絕不會獨活。

與其如此,不如我陪你回到你的山頭去,做回山頭的強盜,一起度過餘下的人生。我即刻出發去往王府見公主殿下最後一面,你也帶著後輩,收拾些細軟,我們老地方匯合。

——伯仁】

這樣看來劉太醫早就知道皇帝對他的殺意,即使是這樣,也還是要為了天下告訴皇帝要殺人翠翠嗎。

「翠翠,你行啊,這第二封信你都能弄到。要是莫雲夫人錯過了與劉伯伯的匯合怎麼辦。」

翠翠回道。

「從錦衣衛那裡搶的,要送去劉府嗎?」

安知曉擺擺手。

「應該已經來不及了,劉伯伯見不到夫人自會去尋,不用擔心。」

理了理衣衫站了起來,安知曉提溜著兩隻鴿子死屍,話峰一轉。

「翠翠,今晚加菜!」

王爺喝完雞湯躺在地上滿足地拍著肚皮,突然聞到:是烤乳鴿的味道!

8

劉太醫死了,透透的。據說是回宮的路上遭到了刺客,刺客很專業,除了他們「十分不小心」地放走了一個車夫,再用不大不小剛好車夫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來路以外,都很專業。

「劉太醫既然發現了王爺府的秘密,就留不得了。」

一套刺殺下來,行雲流水。

本來聖旨下來只是宣王爺進宮面聖,只是恰好趕上管家採買,王爺碼頭運貨,側妃把王妃綁架去了郊外準備偷偷做掉。就連看門的大黃都出去找媳婦了,整個王爺府連個活物都找不到。

畏罪潛逃四個大字就仿佛是刻在了王爺臉上。

三千將士把王爺府包圍地整整齊齊,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於當他掰扯著自己剛掙的二十枚銅板美滋滋地回家地時候,家沒了。

「包子,熱乎乎的包子。」

王府外頭的包子鋪店小二吆喝著。

王爺理智得沒有上去和將士們爭論,悄咪咪地挪到了包子鋪前面。

「小二,前面王爺府是怎麼回事?」

店小二看上去挺年輕的,高高大大的,擦了擦桌子笑眯眯地迎客。

「客官您請坐,要幾個包子啊?」

「沒問你要包子,我是問你前面王爺府為什麼那麼多官兵?」

店小二繼續掛著陽光明媚的笑容,不肯鬆口。

「客官您請坐,要幾個包子啊?」

嘿,這小老百姓,敢無視他的話?他可是王爺,怎麼可能屈尊紆貴吃你這破包子。

「知道我是誰嗎?」

店小二絲毫不慌。「要 幾 個 包 子 ?」

這是對我們王爺靈魂拷問。

對視許久,王爺頓悟,哦~~~大師,他悟了,這是暗號,看似店小二賣的是包子,其實賣的是情報,高啊,這店小二不簡單,也幸虧他機智,才能參透其中奧妙。

「咳咳,你們這包子怎麼賣啊?」

他手上可一共就二十個銅板。

「請問要幾個包子?」店小二像個機器人一樣,只會重複這一句話。所以這是什麼意思呢?王爺發動他(並不)聰明的小腦袋瓜思考著。

哦~~~這是問他要搜集幾條情報。

「一個。」

店小二沖他伸出了白白淨淨的手——給錢。

王爺沉默地拿出了一個子,放上去,店小二沒反應。

加一個子,手依舊伸在王爺面前。憑什麼,別人家肉包子只賣一文錢,他都給了兩文了,隨機一想,他買的可不是包子,而是情報,行吧再加一個子。

不行,繼續加。

二十個銅板全放在了店小二手上,還是不行。這可是他運了一天貨的工錢,欺人太甚,不行算了,王爺像把自己的銅板搶回去,沒想到店小二手更快,快速收了回去,王爺撇撇嘴,給他臉了。

拿到錢的店小二轉身就進了廚房,剛剛達成了一個「地下交易」的王爺激動地搓手手,迫不及待店小二會帶給他什麼樣的驚天消息,值二十個銅板呢,至少也是叛國級別的吧?

許久以後,一屜包子放到了王爺的面前,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二十個,回頭又看見店小二一臉無辜,滿臉純良地看著他,王爺覺得他應該不是被人耍了吧?

難道,情報被塞進了包子?

帶著疑惑,王爺開始了搜索包子的行動,沒有。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除了包子,什麼都沒有。王爺木著臉問出了他心中呼之欲出的問題。

「你是不是在耍我?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傻子了?」

店小二及其自然地又問了他一句。

「客官,您請坐,要幾個包子?」極其嘲諷。

我&……¥usbq***8jag,王爺只覺得氣血翻湧,擼起袖子就只想給這個騙子來上一拳,突然眼角撇了一眼什麼,頓時泄了氣。

他看到了旁邊的招牌上寫著:傻子包子,一文一個。

名副其實的傻子。

「你...你還我二十銅板,嗚嗚...」

王爺說話都帶上了哭腔,能怎麼辦,他又不能和一個傻子講道理。

「客官,您請坐,要幾個包子。」

別說了別說了,沒聽見王爺已經哭得很大聲了嗎?嗚哇哇...

突然身後傳來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

「你娘沒教過你不要和傻子玩嗎?」王爺淚朦朦地回過頭,安知曉歪著頭眼神清亮,是媳婦大人!

媳婦婦,委屈屈,要錢錢。

安知曉一把推開了黏上來的王爺,徑直走到店小二的面前,那店小二好像認識安知曉,看見她來了,止不住地傻笑,歡喚著。

「殿下殿下...」

安知曉踮起腳摸了摸店小二的頭,溫柔地順毛。

「乖,團團,好好捏團團,咱不跟傻子玩。」傻子用力地點點頭,小跑著進到了廚房。

王爺:謝謝,有被內涵到。

「你不是...」見只剩他們兩個人,王爺猶猶豫豫想說些什麼,被安知曉理所當然地接了過去。

「是什麼?被妙人綁到荒郊野外?王爺,原來你知道啊。」

行吧,王爺選擇閉嘴,他可沒做幫凶啊,只是今天恰好去掙錢了而已,都是為了咱們這個大家庭不是?

「這個時間段,翠翠和妙人應該相處得很愉快吧。」安知曉輕笑著,要是翠翠嫁不出去,好歹給他備一房媳婦不,不知道這個艷福,翠翠消受得起不起呢。

然後傻子店小二就蹦蹦跳跳地出來了端著很多很多的包子,就要往安知曉手裡塞。

「殿下,殿下,團團你吃。」

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店小二出來的時候,穿的是一身金黃蟒袍,那是皇子的衣服。店小二驕傲地告訴王爺。

「殿下喜歡團團這樣穿。」

王爺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家被封了,他現在處境很迷惑需要捋一下。

他大媳婦紅杏出牆了一個賣包子的傻子,並且想讓他推翻自己的哥哥當皇帝,兒媳婦跟著大媳婦的丫鬟跑了。

他的思路對不對?

安知曉輕輕地哄著店小二,仿佛他做任何舉動她都會包容,而藏在溫柔的目光之下的,是深深的愧疚。

「王爺,我們走吧。」

離別之際,店小二拉著安知曉的手,急的話都說不全。

「殿下,要好,要好。」

「我好好的。」輕輕吐出這幾個子,讓傻子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目送著自己的殿下離開。

9

王爺抱著自己那二十個包子,順手把店小二送給安知曉的幾籠包子一起帶上,泄憤似地吃著。這波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王府是肯定回不去了,安知曉帶著王爺來到了街上慢慢走著,仔細想來,這還是他們成婚以後第一次單獨出去走走,王爺撓破腦袋也不知道該找什麼話題。王府為什麼被封?你為什麼會在這?那個傻子又是誰?說這些是不是太嚴肅了?

到最後只是畏畏縮縮地把手裡的包子遞出去。

「你...要吃包子嗎?挺好吃的。」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嘛。

安知曉複雜地看了一眼王爺,仿佛認命一般。

「走吧,前幾日去給你做了件身衣裳,料子和花樣都已經選好了,就差給你量量尺寸了。」

手裡還拿著包子遞在半空中的王爺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要帶他去做衣裳,但...誰不喜歡新衣裳呢。

屁顛屁顛跟在自家王妃後面。

錦繡天下是聞名天下的製衣坊,繡娘都是他們自小培養,萬里挑一,比起皇宮裡的繡工有過之而無不及,傳聞這些繡娘每三月才出一件成衣,每一件都是千金難求。

所以王爺站在錦繡天下的燙金的招牌底下時,腿都在打顫顫。安知曉頭也不回地進去了,便咬咬牙巍巍顫顫地也跟著進去了。

店裡很冷清,除了掌柜就剩下幾個繡娘,見了安知曉恭敬地上前來伏了伏身。

「殿下。」

安知曉擺擺手,自然就出來兩個粉杉繡娘帶路,將他們引入一間上房,便各自靜靜守候一旁。檀香陣陣,房間裡裁剪針線,珠寶首飾一應俱全。而中間懸掛著的一塊金色綢緞格外醒目,流光溢彩,仔細瞧去,那上面竟然還繡著金龍,五爪金龍,威風凜凜,栩栩如生。

安知曉走上前,抬起手撫上綢緞。

「王爺,如何,滿意嗎?」

王爺腦瓜子嗡嗡的,滿腦子只有一句話:關於自家媳婦想要造反這件事。

剛剛那個傻子好歹還只穿了個前朝皇子的朝服,好傢夥,現在直接強行給他黃袍加身啊。

「不滿意不滿意,哦不是,滿意滿意,不對不對,不滿意,呃...」

「滿不滿意也得做出來才知道啊,來,把外袍脫了,我給你量量身段。」

眼見著安知曉拿著量尺朝他走過來,王爺不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其實,他更想拔腿就跑。

安知曉察覺到了王爺的抗拒,眯了眯眼,眼神中不自主地拿出了當家女主人的威嚴。

「嗯?」

王爺見躲不過去,試圖和安知曉講講道理,擺正自己親切的表情。

「曉曉啊,本王都不知道你還會做衣服呢,你看這料子多好啊,要是一不小心失敗了,豈不是很可惜?」

左邊的繡娘驚訝地捂住嘴。

「王爺不知道嗎?我們殿下是這錦繡天下中繡工頂好的,繡出的成品除了賣給金家的小姐,就只留在這裡做招牌了。」

右側的繡娘在一旁竊竊私語。

「殿下居然嫁給王爺這麼久了都不知道殿下最愛繡花,王爺怎麼這個樣子,不像我們和翠翠姐姐,每天只想陪著殿下。」

王爺:你們這樣一點也不禮貌。

「那你們殿下這麼喜歡做衣服,也沒給本王做一件啊。」

絕美反殺。

「行了,老實站著,做好這件衣服,我就告訴你王府到底發生了什麼。」

王爺認為自己應該看開點,說不定自家媳婦只是不是想拿這塊料子做龍袍,說不準只想給他做個黃褲衩呢?比起這些事,明顯知道自己被通緝的來龍去脈比較重要。

於是脫去外袍,疊好,放到一邊乖乖站好。

感覺到安知曉柔若無骨的小手在自己的身上遊走,從手臂,到肩闊,到腰際,再往下...她的手到哪,仿佛哪就熱了起來。突然感覺自己被安知曉從背後環住,又不敢亂動,紅著臉結結巴巴。

「你你你...你幹嘛?」

「測腰圍啊,不然你以為我在幹嘛。」安知曉無辜的語氣從身後傳來,突然湊到王爺耳畔,他甚至能感受到安知曉吐出的氣息,溫熱的,讓人想入非非的。

「在調戲你嗎?」

最後一句直接點燃了我們王爺的處男心,捂住耳朵瞬間躲到桌子底下的地方,打死不敢出來。

「王爺,你臉紅了。」

而且紅得快滴血了。

「你你你,測腰就測腰,靠那麼近幹什麼,還還...」還摸他屁股!!!

安知曉蹲下身歪著頭哄他出來,一如曾經王爺哄著安知曉一樣。

安知曉很小就認識了王爺的,那時候她是受盡寵愛的公主,而王爺只是一個捏在自己父皇手上的一個質子,用來牽制他的父親和兄長。

「公主殿下,您在哪啊?快出來啊。」

一群宮女太監慌慌張張地在皇宮裡四處尋找,天色漸晚,而還是個孩子的公主正躲在御花園最大的榕樹樹洞裡,這裡是她的秘密基地,誰也不會找過來,包括那只可怕的黑金獸。

安知曉緊緊地把自己縮成一團,樹洞外的光亮漸漸暗下去,宮女太監的聲音也漸行漸遠,昏暗的月光投下樹葉的稀疏剪影輕輕搖晃,「沙沙」作響,像是,小鬼的私語。

安知曉睜大自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洞口,不放過外面的一舉一動,兩隻耳朵也仔細地聽著,生怕突然竄出來一隻黑金獸。

突然,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安知曉篡緊了自己的衣角,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是什麼?

一雙腳赫然在洞外停了下來,這是一隻寒磣的鬼,因為他的鞋子都破了兩個洞,安知曉這樣想,即使她現在已經恐懼到了極點,呆呆愣愣的只剩下了這一個反應。之後洞外就忽然露出了一張臉,眼睛亮晶晶的,在黑夜中閃閃發熠——更像鬼了。

「啊啊啊...嗚嗚...」

尖叫到一半,被伸進來的小手捂住了嘴,手是熱的,是人。

「你別哭啊,我不是壞人。」

現在是神仙也止不住安知曉的眼淚了,那小孩也像是沒見過這種場面,手足無措的,也有些愧疚,也只能默默地蹲在洞外,守候著淚流滿面的安知曉。

等到聽見嗚咽聲漸漸小了下去,悄悄地將自己的衣服撕下一截,遞進去。

「別哭了,拿這個擦一擦吧。」

安知曉憤恨地把眼淚鼻涕一起擦了上去,然後把布料惡狠狠地丟出去。

「你是誰啊?這裡是本公主的地盤,你快走。」

對方一聽到「公主」兩個字,明顯驚了一下,知道自己闖了禍,便準備離開了。

「驚擾了公主,罪該萬死,我這就走。」

才剛走沒兩步,互讓一陣大風襲來,吹得呼啦呼啦響,讓人心底發顫。

「唉,等等,本公主也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人,你可以留在這,但只能守在外面,聽明白了了嗎?」

那小孩好像很興奮,忙回來坐在洞口。

「公主殿下真好,我保證不會亂說亂動的。」

安知曉在洞內只能看到小孩的腳踝,細細小小的,像個女孩子一樣,不過看上去挺聽話的。

「傻子,瞎樂什麼。」安知曉嘟囔著。

兩個人就這樣一里一外呆著,小孩果真說到做到,既不亂動也不多言,這倒是讓安知曉有些按捺不住了。

「喂,你是誰啊,怎麼到這裡來的。」

外面傳來小孩令人心安的聲音。

「公主殿下你別怕,我爹是鎮遠大將軍,我是大將軍的兒子,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這安知曉倒是聽過,聽宮女說,鎮遠將軍的二兒子從小體弱多病,不宜上戰場,便被接到皇宮來修養,只是安知曉一直沒有見過他。

既不跟著皇宮裡的孩子一起上正學,也沒有正式對她進行拜見,這個孩子仿佛被整個皇宮遺忘了一樣。

「你騙人,你自己都弱不禁風,怎麼保護我。」

小孩找錯了關注點,說話的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欣喜。

「公主殿下知道我?」

「不知道,聽你的聲音就知道你肯定很弱。」

小孩倒也不介意公主的情緒多變,只是堅定地守在洞門口,一動不動,任憑狂風嗚嗚亂吹。

「喂,你不冷嗎?」

「回殿下,不冷。」然後洞口就遞進來了一件麻衣外衫。「殿下要是冷的話,就請先蓋這個吧。」

這個人有毛病吧?哪有人對第一次見面的人這麼好的,難道是想討好她,然後要父皇的賞賜。這種事情安知曉已經見怪不怪了,才不會讓他的奸計得逞。

「我才不蓋這又髒又破的東西呢,你快拿回去。」

即使安知曉這樣說,小孩依舊沒有生氣,只是一再強調。

「殿下,我真的不冷,您別擔心我。」

安知曉有些煩悶,這個人搞得好像很了解她似的,她才沒有擔心他的死活,算了,一手拿過外衫裹在身上,恨恨地想道,凍死你算了。

小孩的味道,還挺好聞。

安知曉的意識逐漸迷糊了,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聲呼喚將安知曉從夢境中拉了出來,她記得這個聲音,是那隻黑金獸的。

「殿下,他們來接您了,您快出來吧。」

短短一句,神奇地讓安知曉心靜下來,只是出去?不可能。

「那是黑金獸,會拔掉我的舌頭吃了我的肉,我不出去,打死也不出去。」

雖然不知道黑金獸是什麼,但是保持著對公主殿下的絕對忠誠,他絕不會讓任何人強迫殿下做她不喜歡的事。這不僅僅是家訓所誡,也是他...心之所向。

「你不能進去。」

沒錯,來者正是金秒人。作為公主的伴讀,鬧彆扭歸鬧彆扭,正事還是要做的。只是這攔在她前面的小矮子是誰?

「你誰啊?我來帶殿下去正學,讓開。」

安知曉聽到了一愣,正學?她睡了一晚上?那傻子真在外面守了一晚上?

小孩執拗地守候在樹洞前,沒有半分鬆動。

「殿下喜歡在樹洞呆著。」

金秒人好像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

「哈哈哈,殿下喜歡呆樹洞?樹洞有真絲蠶軟枕嗎?有雪羊雲層被嗎?有靈山高峰茶嗎?有我們殿下愛吃的菜嗎?不會是因為你只有樹洞留給我們殿下吧?」

一連串的問題把小孩咋地暈暈乎乎的,這些,和殿下在這有什麼關係嗎?金秒人輕蔑地上下打量著小矮子,最後的結論只有兩個字。

「窮鬼。」

「放棄吧,你給不了我們殿下想要的生活的。」說完金秒人招來底下的僕人,趾高氣昂地吩咐。

「來人,殿下既然不想離開這御花園,兩個時辰,我要在這裡看見一個學堂,就讓殿下在樹洞裡正學。」

不就是給公主陪讀嗎?居然敢那樣羞辱她,她金秒人這輩子就和安知曉槓上了,安知曉休想擺脫她。

「還不把這窮鬼趕出去,本小姐看著礙眼。」

小孩被趕出了御花園,在遠處就眼見著清清冷冷的御花園一下子忙碌起來,一個小小的世界觀一下子就被衝擊了。

一個身影氣喘吁吁地趕過來,是皇宮裡的總管太監,也是後來的王府管家。

「哎喲我的小公子,你跑哪去了,你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可怎麼和我的恩人大將軍交代喲。」

而我們的小公子仿佛失了魂一般,怔怔地問總管。

「叔父,您知道怎樣會有很多很多錢嗎?」

「您要錢做什麼?」

小孩目光堅定,望向御花園的方向,喃喃道。

「我想守候一個人。」

被迫在御花園上完了一整天的正學,安知曉已經像個死人一樣趴在地上,餘光卻瞟到那件破外衫,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小糰子,皇宮裡那個將軍的小兒子叫什麼。」

身邊的太監恭敬地回道。

「回殿下,名商潮

轉自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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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疏、扁塌、細軟… 頭髮怎麼越洗越「虛」啦

2021-10-05T01:49:52.189369+00:00

A:市面洗髮精「帶走髒污」,卻沒「導入營養」;一旦頭皮老化,就無法抓住髮絲。 孕媽、熟齡界愛用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