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入坎城的90後導演魏書鈞:現實比電影更荒誕

2021-11-24T12:39:57+00:00

在主競賽單元華語片缺席的情況下,這部影片在當時就獲得了關注。大多數國人第一次真正知曉魏書鈞的名字,是在 2020 年的 6 月 3 日。

《野馬分鬃》劇照

魏書鈞三度入圍坎城電影節,今年結束的平遙影展上,他又摘得「費穆榮譽·最佳導演」和「青年評審榮譽·導演榮譽」兩個獎項,頒獎詞形容:「他用一種輕鬆的姿態向觀眾證明了他旺盛的創造力」。也有人評價他是「中國 90 後導演第一人」。他本人對此倒是淡然。

今年 6 月底,魏書鈞在豆瓣開了個帳號,名字叫「機器人帕克」。他沒多想,就是想跟喜歡自己電影的人聊一聊。

見到魏書鈞是在 2021 年坎城電影節前夕,他剛剛獲知《永安鎮故事集》入圍了「導演雙周單元」。在主競賽單元華語片缺席的情況下,這部影片在當時就獲得了關注。

即便坎城電影節行將開幕,但《永安鎮故事集》還未真正完成,還剩下一點音效上的處理,片尾的字幕也還未完全加好。這天片方給魏書鈞安排了幾個採訪,都直接在亦莊的後期工作室進行,為了趕最後的工期,魏書鈞脫不開身。

最終魏書鈞還是沒能去成今年的坎城,他留在國內籌備自己的新片,錄了段視頻參加映後談。「本來想去法國和大家一起看世界盃,誰知道淘汰這麼早。」魏書鈞立刻補充說,自己還是很 respect 法國隊和姆巴佩的,引來了現場一番笑聲。

《野馬分鬃》劇照

這幾天,魏書鈞一直在發布《野馬分鬃》的相關信息,他希望這部電影能被更多人看到,不斷感謝電影業內人士的包場信息,除了之前的合作夥伴和觀影團,其中也包括段奕宏這樣的知名演員。

「電影批評是一座小橋」,魏書鈞豆瓣的簽名這樣寫道。

經歷了漫長的等待,魏書鈞的首部長片《野馬分鬃》終於要公映了。

大多數國人第一次真正知曉魏書鈞的名字,是在 2020 年的 6 月 3 日。坎城電影節因疫情遲遲不緩解而取消線下活動,只給出了一個官方片單。

魏書鈞的《野馬分鬃》出現在這份名單中,看起來是一份意外。但早在之前,他的畢業作品《延邊少年》也曾入圍過坎城官方主競賽短片單元並榮獲特別提及獎。這麼看起來,魏書鈞的入圍也不太意外。

魏書鈞的電影是怎麼樣的?為什麼會獲得最為苛刻的坎城電影節的垂愛,成為一段時間裡影迷群體中間議論的焦點?畢竟在歐洲三大電影節,即坎城、威尼斯和柏林中,坎城電影節代表的正是最高的藝術水準和先鋒表達,當一個中國導演成為坎城的寵兒,自然會成為國內影迷追捧的熱點。

《延邊少年》是魏書鈞的畢業作品

公映之前,《野馬分鬃》已經先後在平遙電影展和海南電影節與觀眾見了面。

2020 年,張帥特意去海南電影節看了《野馬分鬃》,他被這部電影深深擊中了:「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麼當下的作品了。」最終撬動張帥放下工作,請了年假到海南來,《野馬分鬃》是為數不多的幾個原因之一。畢竟,能在豆瓣上比大部分用戶提早近一年標註一部大熱影片,也是一個值得炫耀的事情。

張帥在北京工作。在這幾年裡中國電影似乎不再對一線城市有興趣,轉而描述另外的中國圖景,西南小城、江南小鎮、華北鄉村、東北。相反,北京、上海消失在近年來由電影構築的圖景中。在這樣的語境下,《野馬分鬃》讓張帥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在北京的無望和孤獨都被寫進了電影中。

《野馬分鬃》的故事是關於一個馬上要從大學畢業的青年,他接連遭遇困境:掛科、分手和家庭的徹底鬧翻、工作的不順。最終他決定和自己的好朋友,開著一輛在眾人眼中早已不能上路的老車去往內蒙。在內蒙的草原上,這輛車像一匹垂死的野馬一樣,發出了最後的旋轉和嘶鳴。

《野馬分鬃》劇照

除了表達一代青年的困頓外,《野馬分鬃》呈現出了久違的自由況味,甚至是帶有一些野性的反抗,這是在當下的中國電影中無法輕易看到的圖景。週遊扮演的男主角和他的好朋友,幾乎以一種隱秘的方式生活在北京。而對於同樣生活在北京,這樣一座中國價值觀最混雜城市中的年輕人來說,會帶來久違的親切。

「這是兩個年輕人和一輛越野車的故事,也是一位極具天賦的年輕導演精準的自我表達。在電影極簡的結構背後,蘊藏著像空氣般自由的創造力,和一段不可預知的旅程,為當代華語電影提供了全新視角。這是一部不同於任何其他作品的電影,在大銀幕對人們的意義尤為重要的當代中國,它如此獨具一格。」坎城官方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魏書鈞是 1991 年生人,從小在北京長大。見到他,你甚至會懷疑在眼前的這個人是不是一個導演:他日常穿著更像是一個說唱歌手,松垮的籃球背心,籃球鞋,不過好在他沒有一張嘴露出來的大金牙。

但也許正是對說唱音樂的喜歡,給了魏書鈞身上一種魄力和野性,讓他可以在三十歲的年紀,就能執掌一個劇組的日常運轉,成為絕對的「權力中心」,調動全部工種,斡旋於資本和觀眾之間。

聽著 2Pac 長大的魏書鈞,毫不猶豫地承認自己喜歡嘻哈音樂,在《野馬分鬃》和《永安鎮故事集》中出現了幾首嘻哈音樂的配樂,其中一首能在網際網路上搜索得到,叫《飛踹》,而另一首則是魏書鈞特地找人創作的。「我現在放給你聽聽?」當被問到自己是否也做嘻哈的時候,魏書鈞爽快地回答,一邊掏著手機。

魏書鈞在《永安鎮故事集》拍攝現場

和電影相比,誕生於 20 世紀 70 年代的嘻哈音樂是一個更新的藝術門類。儘管前者放在更長的歷史眼光中也是一個年輕的藝術門類,但早已經成為主流流行文化。登上高雅殿堂的電影,似乎已經形成了一定的壁壘和門檻,高高在上地拒絕其他更新興的文化類型,嘻哈音樂正在其列。

「說唱代表的是一種很底層的亞文化」,在魏書鈞自己看來,電影應該是可以包容說唱音樂的,這樣才是一個真正富有生命力的藝術。魏書鈞對說唱音樂的發展史熟稔於心,隨便可以舉出他自己喜歡的說唱作品,甚至在一些舊照中,他喜歡把自己的偶像 2Pac 穿在身上。

最近幾年,魏書鈞認真看、認真聽了不知道多少次 2Pac 的歌詞,才發現自己這麼多年沒太聽懂。一字一句地看完,用魏書鈞自己的話,他讀出了裡面的「正能量」,歌詞裡在勸黑人兄弟不要在街上混,要學好,要愛你的家人。

《野馬分鬃》劇照

和生於 1989 年的上一個在國際上獲得關注的導演畢贛相比,魏書鈞為代表的 90 後是泡在網際網路里完成自己對電影的啟蒙的。雖然僅僅年長魏書鈞兩歲,但畢贛的觀影經驗大多來自錄像帶和 DVD,來自一次次舅舅往他上學的書包里塞進去、讓他拿去換新的影碟。

而魏書鈞則以一種更沒有時差的方式,參與到世界電影的浪潮里。盜版碟片的製作也需要流程,但網際網路消滅了中國影迷和世界範圍內觀眾的時差:一個資源在國外出現,國內影迷也可以在字幕組的努力下,用不了幾天就能看到帶有中文字幕的版本。

魏書鈞很晚才開始觀看作者電影。2014 年,魏書鈞印象中,自己還在看韓國的類型電影,比如《黃海》和《老男孩》。直到 2016 年有人給他介紹達內兄弟的《羅塞塔》。第一次魏書鈞沒看下去,但有一天心情不好,他又打開了靜靜躺在電腦里的這部電影。那一天,他覺得自己看懂了,甚至有了一些代入感。

順著達內兄弟往上,魏書鈞用幾年時間基本上看完了四、五年來在歐洲三大電影節入圍的作品,遇到自己喜歡的導演,還會向前看看他們其他的作品。魏書鈞喜歡達內兄弟,順著片單他看了《單車少年》和《孩子》。但再向前,早已登上神壇的那些導演,比如塔可夫斯基和伯格曼,魏書鈞坦言自己也沒太看過。

魏書鈞本科學的是錄音專業,畢業後跟朋友創業了幾年,才又回到母校中國傳媒大學讀電影。嚴格上算他也不算是科班出身。他把本科學習錄音專業,甚至一些創業的經歷放進了長片首作《野馬分鬃》裡。這部電影的主角正是一個處於社會人和學生身份轉換中的錄音專業畢業生。

2021 年 10 月舉辦的平遙電影展,一部電影成為硬通貨。大家打招呼的方式都變成了:「有永安鎮的票嗎?」、「看永安鎮了嗎?」

「永安鎮」三字指的是一部叫《永安鎮故事集》的電影,這是魏書鈞的第二部長片,在《野馬分鬃》拍完後不到兩年就開始製作的作品。魏書鈞在豆瓣開玩笑說:「現在有六張硬通貨,推薦一個好吃的飯店送一張。」彼時他也在平遙電影展的現場。

原本只安排了 10 月 14 日和 15 日兩場放映的《永安鎮故事集》,臨時又加上了 16 日的一場,導演依舊用標誌性的話語風格在豆瓣通過發布廣播公布了這一消息:「家人們,大夥感動組委會了,加了一場!」魏書鈞在豆瓣發廣播喜歡用「家人們」、「鐵子們」這樣的詞,看他在豆瓣和網友影迷互動,好像在參加一場持久的東北直播。

因為涉及到日後上映,以及電影節的排片,《永安鎮故事集》在平遙電影展只安排了兩場放映,在第一場放映後,這部電影成為了求票熱點。

《永安鎮故事集》劇照

每逢電影節,無論是海南、上海還是北京,總有一、兩部電影會成為影迷們的心頭好,甚至不惜為了一部電影從外地趕往舉辦地一睹真容。而這些影片往往還未在國內正式上映,在電影節的首映是其第一次和國內觀眾見面。

單純地來看,這種操作是危險的,甚至像一場賭博,願意食宿自付參加電影的觀眾大多是挑剔的非院線片觀眾,而更不要說還聚集了大量參加市場創投單元的電影行業從業者及影評人。他們習慣於使用和評價商業類型片不同的標準,來看待這些帶有明顯作者面向,甚至已經蜚聲海外的作品。所以,要安排幾場放映、每場多少人、安排在什麼時間,都成了片方和導演團隊需要考慮的事情。

在此前,挑剔的影評人曾經給出過一部國內作者電影差評,在豆瓣開分之後不太理想,直接影響到了該片上映後的排片,甚至是最後取得的票房。

平遙電影展首映第二天,《永安鎮故事集》以 8.3 的分數在豆瓣開分,這個成績,無疑頂住了嚴格的觀眾。日常牙尖嘴利的專業影迷們沒有吝惜給這部電影的溢美之詞,在三場公開放映後,《永安鎮故事集》贏得了滿堂彩。

《永安鎮故事集》劇照

影評人 Peter BigCat 寫到:「魔法般把身邊文藝導演變成了一出契訶夫三幕劇里掙扎和彷惶的小人物。在反諷和自嘲中幾乎消解所有拍電影的文藝病,但整個電影卻又是如此宏大的一個文藝夢。respect。」

即便魏書鈞自己不願意承認,但從「迷影電影」的定義看,無論是《野馬分鬃》還是《永安鎮故事集》都可以算作「迷影電影」。「迷影電影」是說,在電影中出現大量和電影有關的情節,比如拍電影、看電影,直接展示電影生產的過程,或者像《雨果》一樣,展示一段不為人知的電影史。

《野馬分鬃》中的男主角阿坤還未畢業,便加入到了一個「半吊子」劇組中,擔任錄音師,最終因為受不了劇組的不專業而退出。初入社會,阿坤就見到了社會的真實。在一些影評人看來,這一過程正暗喻著社會對於一個社會新人的「馴化」,在社會學上這一過程也被叫做「社會化」。魏書鈞本科期間在中國傳媒大學讀的正是錄音專業,對於電影中的內容在多大程度上是他的真實經歷改編而來,他沒有給出正面的回答。

完成《野馬分鬃》後,魏書鈞不意外地面對了所有新導演都會面對的「第二部電影魔咒」。這是說,在完成驚喜首作亮相、在觀眾和行業內獲得一定讚譽後的青年導演,在拍攝第二部作品的時候,往往會遇到困難,或者第二部作品泯然眾人,不再有首作的光芒。

魏書鈞在《永安鎮故事集》拍攝現場

《永安鎮故事集》的劇本被推翻過一次。全組進到拍攝地後,魏書鈞覺得這不是他的東西,也不像是編劇康春雷的。

《永安鎮故事集》的故事發生在一個虛構名為永安的小鎮,實際拍攝地是湖南郴州的資興市。在選景的過程中,魏書鈞一下就被冬天蒸騰的水汽吸引了,再看了一個當地廢舊的水泥工廠,認定了這裡作為故事的發生地,那個虛構出的「永安鎮」。

這個故事看起來不太複雜,被明顯地分成三個部分:第一部分中,一個劇組的到來打破了小鎮的安寧,處於哺乳期的飯店老闆娘錯以為自己有機會出演女主角。第二幕開始,真正的女主角由楊子姍扮演的大明星回到自己的故鄉,然而故鄉的人和事又只是看起來很美;而在最後一部分,這部戲的導演和編劇直接登場發生了激烈的關於電影創作的爭吵。

《永安鎮故事集》劇照

一種複雜的悵然若失的情緒飄揚在《永安鎮故事集》裡,三個前後發生的故事,似乎都在講述失去、求而不得的故事。無論是尋求舊愛不得的女明星,還是想告別日常母職身份,尋求新的生活可能性的老闆娘,甚至在最後一個片段中導演和編劇的爭執也沒有抵達一個合意,雙方在沉默中迎來了劇作的結束。

魏書鈞更是用不小的筆力在描述一個電影生產社會學,他試圖在《永安鎮故事集》裡勾勒影視行業的權力關係:影評人、導演、演員、製片人、編劇在電影中紛紛登場,他們分別代表不同的立場,並開始角力。在這組權力關係中,加上隱形的觀眾和媒體,無論是影評人還是片方都是絕對的強勢方,各組力量都在電影中出現,影視行業的生態被舉重若輕地勾勒了出來。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現實中,因為《永安鎮故事集》在全組進駐郴州 17 天后,魏書鈞愈發地覺得這個原本已經定下的本子拍不下去。即便做了很多準備,但魏書鈞還是覺得自己無法將這個來自片中編劇扮演者康春雷的劇本「具像化」。

這是魏書鈞習慣的創作方式,在籌備的過程中,他需要完成對一個劇本的影像化轉換。他不斷往劇本里加自己的東西,最後「全都是補丁」。魏書鈞和編劇康春雷想來想去決定推翻原有的劇本,採用即興的方式完成了一個新的劇本。

魏書鈞懷著擔心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工廠大門影業創始人、本片製片人黃旭峰,黃旭峰反問他:「你覺得行嗎?行,咱就干。」

魏書鈞想了一天,回復他說:「行,我很有熱情做這個事情。」

魏書鈞清楚地意識到,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投資人都是可以拒絕的。黃旭峰最後在《永安鎮故事集》中,扮演了製片人一角,魏書鈞笑著說他倆的關係肯定不是片中那麼差的,否則製片人黃旭峰也不會出現在片中。

《永安鎮故事集》拍攝現場

《出色WSJ.》:《野馬分鬃》是一個發生在北京的故事,裡面有很多屬於這個時代和城市的情緒,很多觀眾也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你是有意為之的嗎?

魏書鈞:寫實是一個很重要的前提,我也沒有找到其他特別準確的詞。我想拍這個故事的時候就想得很清楚,這部電影要在北京拍,要講一個北京的故事。但是後來我拍的過程中,有的投資方建議不要太強化北京。

後來我虛化了一些故事的背景,比如說角色走到陽台上,背景出現若影若現的鳥巢,也沒有焦點。我在俄羅斯一個電影節認識了一個藝術家叫楊福東,是一個在上海的北京人。那時候《野馬分鬃》還沒拍。

他問我,要拍什麼故事?

我說,兩個年輕人在開個吉普車胡鬧。

他又問我,在哪裡拍?

我說,在北京。

他回答說,挺好的,給這個城市定個調子。

當時我沒有意識到一個城市的背景對於這個故事來說,是有特別大意義的。後來,拍完了我想這個問題,開始覺得說如果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小地方還是很不一樣的。

《出色WSJ.》 :《野馬分鬃》裡週遊的角色有一種非常銳氣和較勁的情緒傳達出來,但兩部作品都共同傳達出一種淡淡的憂傷或者遺憾。而你的第二部長片《永安鎮故事集》,留下的氛圍是有點無奈的,有點銳氣被挫掉了的感覺,這是你真實生活的寫照嗎?

魏書鈞:那我也太濃縮了,肯定不可能。兩年的時間,肯定發生不了這麼大的轉變。即便也遇到了一些挫折,挫也挫不到這一步吧,我覺是一種選擇,一種表達的選擇。

《出色WSJ.》:這兩部片子,情緒上有共通的地方,但是又有不同,你怎麼看?

魏書鈞:可能要讓我說就是,一個是我 2019 年拍的片子,一個是 2021 年拍的片子,它肯定都有我的部分。對不同的故事延展出來的氣質都完全一樣,我覺得也不現實。但是讓我自己去總結我電影裡所滲透出的風格,我才有點悖論,我很難說出來。

《野馬分鬃》劇照

《出色WSJ.》:看你的片子覺得很多鏡頭設計都很妙,你提前會設計好分鏡嗎?

魏書鈞:我不敢承認這些鏡頭都是自覺的,因為這樣太無恥了,但是我其實真的沒有準備。從《野馬分鬃》開始,我就不準備分鏡了。拍《野馬分鬃》的時候,其實有畫,畫完了以後拍了三天,但是發現最後每天都沒按那個拍。因為到現場你總能找到更好的東西。

所以拍《永安鎮故事集》的時候我更輕鬆,比《野馬分鬃》輕鬆很多,沒什麼負擔。我覺得要舒服一點。《野馬分鬃》的設計感可能更強,《永安鎮故事集》的設計感會弱一些,但是效果也不會比《野馬分鬃》差太多。

我希望和演員一起工作時,是能跳出他之前的經驗的,要讓他們進入到一個很舒適放鬆的系統里。這個系統其實也是讓我舒服的系統,如果不舒服了我就死機了,就無法運轉了,也沒法拍電影了。

《出色WSJ.》:你試圖在《永安鎮故事集》電影中勾勒出一個電影行業的權力結構,這在多大程度上是真實的?

魏書鈞:我們的劇組還是很平等融洽的,大家都互相尊重那種,和演員、主創、資方都如是。關於權力結構,我覺得它何止存在於劇組、影視行業,影片中呈現的隻言片語是我對更廣泛角度的一種觀察結果,現實要比電影更加荒誕。

這就是我觀察到的權力結構,這個段落可以當成一個笑話看,雖然對現實有些揶揄,但我覺得不會引起誰不舒服。除非真的有收 3000 塊打五星的人,這個段落會冒犯到他們。我覺得在工商社會,搞點買賣很正常,但是總有人能把握一個比較舒服的尺度。你不能張著面說假話,騙你的粉絲,騙那些年輕人,我覺得不好。

《出色WSJ.》:現在類似「x分鐘看完一部電影」的短視頻非常多,而且播放量還很大,你怎麼看這樣的現象?

魏書鈞:我不會看那些東西。《永安鎮故事集》中的導演跟編劇吵架的時候說,你這個劇本只有信息,這是最匱乏的劇本。講來講去,只有情節,某一個人物死了,又活了,誰把誰殺了。對只對情節感興趣的觀眾來說,這個可能是有效的,一天可以看很多部電影,或者一部 30 集電視劇,看 20 分鐘抖音就能知道其中的劇情。

但很顯然導演想做一部電影,是希望觀眾沉浸在你建立的影像世界裡去體驗,它帶來這種體驗是無法被信息替代的。

比如說,如何用兩分鐘告訴別人《馬勒第八交響曲》是什麼感受?難道要告訴別人,這裡進弦樂了?信息我覺得沒用的,那種感受只有你去體驗才能感覺到。

《出色WSJ.》:一部電影上映以後,甚至上映之前,就是會遭遇這些問題。一定會有人去用我們不太想看見的方式去解構它,去說它,甚至是評價它,你會有一個怎麼樣的心態去看待這些?

魏書鈞:在今天,評價是最沒有代價的事情。但評價是每個人的自由,我們應該擁護這種自由。但如果我們想得到更多的鼓勵和好評,可能就需要一種引導,讓一部電影以一種合適的方式,找到合適的人來看它。

因為我們一定不能強求所有人都特別喜歡一個片子,我覺得電影會選擇它的觀眾。

《出色WSJ.》:你為什麼會想開個豆瓣帳號?很少有導演會這麼直接地面對觀眾。

魏書鈞:有一天我突然間弄個豆瓣帳號,給自己看過的電影打打分。我也想告訴大家這個帳號是我本人,就涉及到認證方面的事情,這個流程很快,沒多久就弄好了。我沒跟任何人說,就有跟我熟悉的影評人轉發了我的廣播。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和喜歡看電影的人,或者對我的電影感興趣的人,建立某種聯繫。

《出色WSJ.》:算上畢業作品《延邊少年》,《永安鎮故事集》是你第三次入圍坎城了,對你來說意味什麼?心情是怎麼樣的?《野馬分鬃》那次入圍比較特殊,2020 年的坎城其實算是停辦了,只公布了一個官方片單。

魏書鈞:這次對我來說,其實很平靜,覺得對投資人和團隊來說可以交差了。因為我已經去過了,再努努力可能去個主競賽。

但是我說真的,三次,我最興奮還是第一次《延邊少年》入圍的時候。片子怎麼樣放在一邊,但當時對我來說,這個是太遙不可及的一個事情,開心就特別大。

《野馬分鬃》開心也很開心,但是當時還有很多愁人的事,有些事情還沒處理利索,所以也是喜憂參半,等到這次其實真的是就挺平靜的。

《延邊少年》劇照

《出色WSJ.》:現在很多人把你列為中國 90 後導演的第一人,你怎麼看這種評價?

魏書鈞:這個圈子的狂熱就是一陣一陣的,它不是理性的。就像有一年「IP 熱」一樣,後來是「翻拍熱」,再之後是「青春熱」和「喜劇熱」。還有一段時間真人秀也進了電影院,它都是一波一波的,現在可能現在趕上一個「新導演熱」或者是「創投熱」。

整個行業沒那麼多理智的人,即便我屬於被偏愛的那一方,但我也沒有覺得很公平。對於投資方來說,願意在這個導演身上搏一下,或者是押一點注碼,那就去做。但任何事都是有代價和成本的,你投我一個億的戲,我還是按照我的方式去拍攝它。投資人有一天說這不是我們預期中的電影,這個就是代價。

如果這樣下去,就沒有人找我拍片子了,說這個導演賠錢,他只能拍幾百萬的、一千萬的片子。這可能也是我的代價,我覺得都是互相的。

《出色WSJ.》:你的兩部長片都體現出明顯的迷影電影(電影中含有大量和電影相關的元素)。《野馬分鬃》裡提到了侯孝賢和王家衛,這幾個人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魏書鈞:都挺喜歡他們的,所以把他們放在了我的電影裡。其實我也沒想拍一些迷影電影,只是這兩部長片恰好都和電影本身有關係,而在恰當的段落放進去了我喜歡的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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