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叱吒風雲的英豪到卑微的告密者:英雄末路的馬超—五虎上將之五

2021-11-30T15:56:25+00:00

馬超自任征西將軍、領并州牧、督涼州軍事,雄霸西北時,五虎將中除關羽駐守荊州外,張飛、黃忠、趙雲還跟隨劉備在蜀中苦戰劉璋。


原創

馬超自任征西將軍、領并州牧、督涼州軍事,雄霸西北時,五虎將中除關羽駐守荊州外,張飛、黃忠、趙雲還跟隨劉備在蜀中苦戰劉璋。

但好景不長,馬超很快就會歸順劉備,從獨霸一方的領袖降格為劉備的部將,與其他四位同列。

馬超的掘墓人就是前面曾經提到過的當地官員(涼州參軍)楊阜。

韋康投降馬超時,楊阜也在其中,被困在冀縣。後來楊阜想辦法離開了冀縣,找到率軍屯住在歷城(今甘肅禮縣紅河鄉附近)的表哥撫夷將軍姜敘,鼓動其反擊馬超。



姜敘在母親的支持下,起兵反馬,得到周邊地區的響應。馬超率兵出擊,攻下歷城,抓到姜敘的母親,將其殺害。楊阜帶兵與馬超交戰,身上五處受傷,宗族兄弟死了七人。

冀縣城內的反馬勢力趁馬超外出之機,起兵殺了馬超的妻子,占據冀縣。

馬超丟失冀縣,進退無路,無奈之下,只好南逃漢中,到張魯那裡避難。輝煌的景象猶如曇花一現,英雄由此走向末路。

冀縣爭奪戰首謀在楊阜,漢人士大夫響應者眾多,說明這些人普遍反對馬超的行為。馬超的軍隊主要以羌人、氐人和匈奴人組成,這是因為馬超有羌人血統,其祖父馬平的妻子是羌人,所以馬超與羌、氐人、匈奴等族群保持著良好的關係,在他們中間頗有威望和號召力。這就使得冀縣爭奪戰出現了族群對抗的特徵,漢人士大夫有同仇敵愾抵禦異族之心。



馬超在張魯那裡借來兵馬,反攻祁山。姜敘派人向夏侯淵求救。夏侯淵當機立斷,命令平狄將軍張郃帶五千步騎為先鋒,從陳倉狹道北上。自己率領糧隊在後跟進。

馬超聽說夏侯淵前來,立即撤回漢中。這次就不是避難做客了,而是直接投奔張魯。張魯任命他為都講祭酒(五斗米教中的大頭領,位置僅次於張魯)。馬超妻子楊氏死於冀縣,張魯想把女兒嫁給他,有人提醒張魯說:「這個人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親人,怎麼能夠愛別人呢?」張魯醒悟過來,打消了這個念頭。

馬超不甘心失敗,多次找張魯借兵北上攻打涼州,但每次都無功而返。張魯的將領楊昂嫉妒馬超,想暗害馬超。張魯也不再像最初那樣信任馬超,對他暗暗提防戒備。



馬超察覺自己身處危局,準備離開漢中,前往武都氐人聚居的地方,重新召集氐人、羌人、匈奴人東山再起。恰好此時劉備派李恢前來勸說馬超歸順,馬超順水推舟地進入蜀中,投奔劉備,參與到劉備攻打成都的戰鬥中,從此滯留蜀中。

一代英豪再次成了寄人籬下的喪家之人。

馬超為造反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家破人亡,家族滅絕。馬超在漢中時遇到新年,只有其庶妻董氏的弟弟董種一人來給他祝賀新年。面對此情此景,馬超捶胸吐血,悲憤地說:「我一家百口,一天被殺,如今只有我二人相賀啊!」



馬超的庶妻董氏和兒子馬秋沒有跟著馬超入蜀,而是留在張魯那裡。估計馬超是偷偷溜走,害怕行程暴露,不敢公開帶著妻兒同行。曹操打敗張魯後,將董氏賜給了張魯的部屬閻圃,以此獎勵閻圃曾經規勸張魯不要稱王,投降曹操的功勞。把馬秋交給張魯處理,張魯親手殺了馬秋。

西州馬孟起,名譽震關中。信布齊夸勇,關張可並雄。

渭橋施六戰,安蜀奏全功。曹操聞風懼,流芳播遠戎!

這是《三國演義》裡對馬超的頌讚,其中大部分是實情,但「安蜀奏全功」卻言過其實。馬超在漢中時已經沒有自己的部隊了,幾次北伐都是找張魯借的兵。前面說過,他是偷偷離開漢中的,就只有從弟馬岱和少數親兵相隨。



是劉備瞞天過海,讓馬超在途中停下,然後悄悄派了一支部隊前去會合,偽裝成西涼勁卒由馬超率領著呼嘯而來,造成西涼勁卒圍攻成都的假象,嚇唬劉璋。西涼勁卒天下無敵的名頭摧毀了劉璋本來就不堅定的守城之心。

劉璋投降的主要原因是自己不想打了,並不是因為馬超來了。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怎麼來「安蜀奏全功」?劉備軍中眾多將士謀臣豈不是白打了三年?(可參考本號《劉備不是哭大的》)



馬超的名氣、名頭都太大,不光嚇唬到劉璋,也給劉備陣營帶來震動。

於劉備而言,自然是歡喜。漢末大爭之世,各方勢力都在想方設法地搜羅、拉攏、厚待人才,像馬超這種名氣、名頭並不亞於自己的人能來投靠歸順,劉備求之不得。

這樣做有兩個目的:一個是顯示自己是眾望所歸的仁君;一個是以此為榜樣吸引其他的名臣武將來投奔。當初曹操、孫權不殺劉備,也是這個原因。

因此,取得益州之後,劉備任馬超為平西將軍。

四平將軍(平東、南、西、北)最早為曹操所置,位在四征、四鎮之下,一般雜號將軍之上,稱為重號將軍。關羽此時為蕩寇將軍,張飛為征虜將軍,黃忠為討虜將軍,趙云為翊軍將軍,都是雜號將軍,可見劉備對馬超的重視和厚待。



於劉備的部將而言,就不一定有劉備那樣的歡喜之心。還是馬超名氣、名頭太大的原因,一些武將會擔心自己以前的地位不保,失去劉備的寵愛之心。其中以關羽最為典型。

關羽此時駐守荊州,聽說馬超來投降的消息後,立即給諸葛亮寫了封信,表面上是詢問馬超的能力可以和蜀中誰的能力相比?

諸葛亮一眼就看出了關羽的真實用意。史書上描述的是「亮知羽護前」。所謂的「護前」,不是說關羽維護自己前將軍的名號,因為這時他還不是前將軍。而是說關羽看重和維護自己在劉備心中和劉備集團中位列前茅的地位,恥為其他人之下。



諸葛亮不願意刺激或者得罪關羽,就忽悠安撫關羽說:「馬超和張飛差不多,趕不上你的絕世超群。」因為關羽有一副漂亮的長鬍鬚,諸葛亮信中就以「髯」(鬍鬚)來代稱關羽。

古代人接受儒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觀念,男女都不剪髮,男子鬍鬚也不會剪掉,有多長留多長。像關羽那樣長著長鬍鬚的人多的是,同時代的蜀漢的魏延、曹魏的程昱等人都是「美髯公」,不足為奇。

關羽看了諸葛亮的回信大為喜悅,興奮地把回信給到府賓客觀看,唯恐別人不知道諸葛亮對自己的評價,不知道自己位置在馬超之上。



八卦一個趣事。關羽和馬超連一面之緣都沒有,卻和馬超原來的部將後來投降曹操的龐德結下了生死仇緣。219年,關羽在襄樊之戰抓獲龐德,勸降不成後將其殺掉。四十四年後的263年,龐德的兒子龐會隨鍾會滅蜀漢,進入成都後,率部闖入關羽家中,滅了關羽滿門。

馬超在蜀漢一直享有極高的政治地位,除了一來就被任命過平西將軍外,還有幾件事可以證明:

一、劉備進位漢中王時,在臣下所上的「勸進表」上,馬超位列首位,也就是說,是由馬超率領群臣勸進的。包括諸葛亮、關羽、張飛、黃忠在內的其他官員都位列其後(沒有趙雲,資格不夠)。



二、劉備任漢中王后,任馬超為左將軍,排名雖然次於關羽、張飛,但這個職位卻有著特殊的意義,是劉備曾經擔任過的職位。就像曹操曾經擔任過征西將軍,後來把這個職位給了夏侯淵一樣。

三、劉備稱帝後,任馬超為驃騎將軍,張飛為車騎將軍。二者雖然級別一樣,但依慣例,驃騎將軍的排位在車騎將軍之前。

四、皇家婚姻歷來是政治婚姻,劉備為拉攏馬超而與其聯姻。馬超的女兒嫁給了劉備的兒子梁王(後改安平王)劉理。



張飛有兩個女兒先後為劉禪的皇后。關羽的孫子輩中有人娶過公主,但沒有女兒嫁給皇室的記載。關羽肯定有女兒,孫權曾經找過關羽提親,要為兒子娶關羽的女兒,被關羽惡劣地拒絕。

馬超、張飛的女兒嫁入皇室,都是劉備在世時指定的,為什麼沒有指定關羽的女兒呢?不知道,這是個謎。從劉備後來借刀殺關羽的事情來瞎猜想一下,也許是東漢外戚專權的教訓讓劉備不想或不敢有關羽這樣驕橫強悍的外戚吧?(可參考本號《三國疑案之劉備借刀殺關羽》一文)



劉備厚待馬超,除了上面說過的兩個原因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馬超與氐人、羌人、匈奴人的緊密關係,和在他們中間的較大影響力和號召力。

劉備希望利用馬超來攻取、征服西北,從而進逼威脅長安,逐步東進。這在劉備任馬超為驃騎將軍的任命書上說得清清楚楚:「以君信著北土,威武並昭,是以委任授君,抗颺虓虎,兼董萬里,求民之瘼。其明宣朝化,懷保遠邇,肅慎賞罰,以篤漢祜,以對於天下。」

擁有極高的政治地位,並不等於擁有實權,擁有劉備絕對的信任。這是兩碼事,就像諸葛亮此時僅是個雜號的軍師將軍,署理劉備的左將軍府事,就是劉備的管家,政治地位並不高,但卻擁有極大的實權,擁有劉備的絕對信任。



明顯的事實是關、張、馬、黃是同一級別的將軍,關羽是襄陽太守,雖然這個職務是虛的遙領(襄陽在曹操手中),但董督荊州卻是實權。張飛是巴西太守(郡治在今閬中),二人都有行政職務,都有自己管轄的地盤,而馬超和黃忠則沒有,巧合的是,這二人都是降將。

劉備稱帝後,這種狀況也沒發生什麼變化。劉備在張飛和馬超之間做了個平衡。軍職上,馬超為驃騎將軍,排位在張飛之前。行政職務上,張飛為領司隸校尉,馬超為領涼州牧,比張飛低半級,其實都是虛的遙領。(馬超此前就自領過涼州牧,參見上一篇)



有意思的是二人的爵位,張飛是西鄉侯。西鄉在張飛的故鄉涿郡內,古人重故鄉,劉備特地以此彰顯張飛的榮耀。馬超是斄鄉侯。斄也在馬超的故鄉扶風內,看上去這個封號的意思和張飛的一樣,但斄鄉侯是以前董卓的封號,扶風內那麼多地方,劉備為什麼偏偏選擇了董卓用過的斄鄉侯來封給馬超呢?

劉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馬超和董卓一樣的西涼將帥的身份呢?還是在提醒馬超不要忘記自己西涼前輩身首異處的悲慘下場呢?這是個誰都不會知道的謎。

劉備肯定有征服西北涼州的想法,但還沒來得及實施就死在白帝城了,不知道他打算怎樣使用馬超。



馬超投降劉備後,只參加過攻打漢中這一次戰役。此戰中馬超雖然沒有什麼建樹,但從開戰之初,馬超能策動氐人雷定七部一萬多人起事來響應劉備的事情來看,馬超在氐人中確實有很大的影響力和號召力。

此後就再也沒有看到過「獅盔銀鎧玉面郎。目如星,體賽狼」的馬超血戰沙場的身影了。馬超死於劉備征東吳那年(222年),如果馬超不死,劉備會讓他躍馬江漢,劍指東吳嗎?

陳壽在《三國志》中認為馬超「能因窮致泰,不猶愈乎!」意思是說馬超因窮困潦倒來投靠劉備,反而得到平安善終的好結果。後世有史家也持同樣的觀點。



馬超在蜀中平安善終是事實,但是不是過得輕鬆自在,幸福圓滿呢?不是。如前所述,劉備厚待馬超,並不等於就信任馬超,而是有所戒備的。史書對馬超在蜀中的狀況沒有記載,不知道詳情,但從對另外一件事情的記載中透露出的信息卻證實了馬超生活在驚恐不安的狀態之中。

在本號《誰說黃忠是老將?誰說黃忠不是老將?》一文中曾經提到過一位益州廣漢人彭羕。此人本是劉璋部下,極有能力,因此而恃才傲物,狂妄自大。

劉備入蜀時,彭羕正被劉璋處罰,被剃光頭髮,用鐵圈束頸做苦役。聽說劉備入蜀,他就自己跑去投奔劉備。其中得到龐統、法正的推薦。



彭羕的才能得到劉備認可,很快將其提拔為益州治中從事(州高級官員)。彭羕狂妄自大的毛病又開始出現,諸葛亮表面上對彭羕很好,暗地裡多次秘密給劉備進言,不能重用彭羕。劉備也察覺到了,就將彭羕降級外放為江陽太守。

彭羕知道此事後,非常不高興,就跑去找馬超私聊。去找馬超這個行為本身就說明馬超在蜀中不得志。人之常情是找相同處境的人發牢騷,以求得到共鳴。不然的話,彭羕完全可以直接去找諸葛亮傾訴。

從後面兩人的交談內容來看,彭羕也絕不敢對諸葛亮說那些話。



馬超為彭羕外放抱不平,彭羕直接開罵劉備是個老糊塗不值一提,「老革荒悖,可復道邪!」然後竟然鼓動馬超謀反,說:「卿為其外,我為其內,天下不足定也。」(你去外面造反,我在裡面做內應)

史書上後面一句話透露出了馬超的心境和處境,「超羈旅歸國,常懷危懼,聞羕言大驚,默然不答。」常懷危懼,這句話讓人觸目驚心,說明馬超終日生活在惶恐不安之中,戰戰兢兢,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也正因為這種心境,馬超聽了彭羕的話根本不敢回答,沉默不語。後面的行為進一步證實了馬超「常懷危懼」的狀態,彭羕一走,馬超立即上表,將彭羕的一言一行詳細地做了匯報,劉備也立即將彭羕抓捕入獄。



告密歷來是卑微的小人行為,靠出賣相信自己的人的隱私來謀求自身的發達或者安全。叱吒西北的一代雄豪竟然要靠這種卑微的小人行為來自保,可憐,可嘆!

後世三國故事中總是把張飛說成是莽撞之人,其實張飛一點也不莽撞,真正莽撞的是馬超。不顧親人、宗族的安危,逞武好強,冒然反抗曹操,導致被滅三族的慘狀。

馬超反曹為不忠(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導致父親被殺為不孝,殺本州刺史韋康和姜敘母親為不仁,懷疑盟友韓遂為不義,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的莽撞之人能得以善終,確實已屬難得。



馬超死於222年,年僅四十七歲。與劉、關、張、黃等同代人都是六十歲以上才死相比,算死得年輕了。死因沒有記載,不知道是不是「常懷危懼」的憂鬱心情使其鬱悶成疾而英年早逝呢?

馬超臨死上疏,乞求劉備善待自己的從弟馬岱,也是字字血淚,句句淒涼,讀來讓人心酸。善惡有報啊,還是那句話,種下的是風,收穫的是旋風。



(文中所有圖片來自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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