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格風流的秦可卿:「爬灰」的是她,「養小叔子」的也是她

炎黃錄 發佈 2022-05-24T13:06:42.291179+00:00

《紅樓夢》中的秦可卿作為金陵十二釵之一,具有超塵脫凡的麗質。儘管出場寥寥,但她的形象如夢似幻。書中形容的是「得形容裊娜,性格風流」,兼具了釵、黛之美。在紅樓畫卷中,秦可卿芳華妙齡卻早早地玉殞香消,開啟了紅樓大悲劇的前奏。正因如此,她的身上又縈繞著諸多令人費解的矛盾謎團。

《紅樓夢》中的秦可卿作為金陵十二釵之一,具有超塵脫凡的麗質。

儘管出場寥寥,但她的形象如夢似幻。書中形容的是「得形容裊娜,性格風流」,兼具了釵、黛之美。

在紅樓畫卷中,秦可卿芳華妙齡卻早早地玉殞香消,開啟了紅樓大悲劇的前奏。

正因如此,她的身上又縈繞著諸多令人費解的矛盾謎團。

脂硯齋曾批註「焦大之醉,伏可卿死。」

醉酒怒罵的家奴焦大怎會和賈蓉之妻的死亡牽扯上關係?

秦可卿又為何得了個「兼美淫喪本一身」的評語?

出身成謎,深得賈府歡心

《紅樓夢》中第八回雖然對秦可卿的身世背景作了描述介紹,可仍然是眾說紛紜的部分。因為文中所給的出身背景,和秦可卿的形貌品質實在有著天壤之別。

書中給定的身世稱,秦可卿是一個被父母遺棄的嬰兒,因為秦邦業年至五十還沒有子女,因此才從「養生堂」中抱養了秦可卿,小名喚作「可兒」。

但秦邦業也並非是大富大貴的人家。

書中記載道,秦邦業不過是一個囊中羞澀的「寒儒」罷了。就連秦鍾入學需要籌備二十四兩的禮見禮,秦家都需要東拼西湊一番,足以見得秦家家境算不上寬裕,甚至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可這樣一個小官小宦人家的女兒,卻可以嫁入賈府,成為寧國府的長孫媳婦,甚至像王熙鳳一般當家理事。

要知道,賈家可是號稱「白玉為堂金作馬」的豪門世家,王熙鳳也是出身金陵四大家族之一,才得以在榮國府內掌了理家大權的。

秦可卿無父無母,僅有一個品級低微的小官作為養父,如何能夠做了當家媳婦,並且得了賈母的讚譽。

賈母稱秦可卿是自己心目中重孫媳輩的第一得意人。這可是王熙鳳都沒得到過的讚譽。

賈母作為一大家族的最高掌權人,在封建時代背景下,又怎會不在意門第出身呢?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很多研究紅樓夢的學者都在考究秦可卿的真實出身。一時間,關於秦可卿是明末移民、或是廢太子之女、或是優伶等觀點甚囂塵上。

但其實關於秦可卿的出身,是缺乏足夠的文本支持的,但根據紅樓夢提供的各種隱晦信息來看,不外乎兩種可能性。

或是秦可卿的真實出身確實高貴,甚至遠遠超出寧國府、榮國府兩家的顯貴程度,以至於曹雪芹著墨時必須為其遮掩,而超過賈府榮華富貴程度的,怕也只能是皇室中人。

或是秦可卿的出身過於低賤,以至於必須模糊她的真實出身,才不至於和嫁入寧國府的情節過分違和。

秦可卿的身份始終籠罩在迷霧之下,但對外示人卻一貫是借著「秦邦業養女」這一重身份的。也因此,她在賈府中終究算是出身微不可言。

但這也恰恰突出了秦可卿驚人的美貌和出眾的才幹。

美貌自不用說,在太虛幻境中由警幻仙子介紹引出時已經提及,所謂「鮮艷嫵媚如寶釵,風流裊娜似黛玉」,相貌定然是極其出眾的。

她的行事自然也是十分妥當。畢竟無論是主子還是奴僕,她都相處得極為融洽。就連素來以心狠手辣著稱的「鳳辣子」王熙鳳,竟也與秦可卿「常在一處密訴衷腸」。

而秦可卿去世時,賈府上下無論平輩還是長輩,無不嚎啕痛哭,惋惜她的離去。如此種種,足以見得秦可卿秀外慧中,深得賈府眾人歡心的一面。

焦大怒罵,道出賈府秘辛

可秦可卿卻實實在在是《紅樓夢》中的一個矛盾人物。她身上有著美好的一面,相貌姣好,待人和善,極得眾人愛戴。但她同時又在賈府中遭受到了侮辱和損害。

《紅樓夢》中第七回,焦大醉酒後倒在寧國府門前破口大罵。

書中寫道,焦大本來是在罵著賈蓉,後來連賈珍都罵出來,並且提及到了一句極為關鍵的話,那便是「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

當時正巧鳳姐和賈蓉從府中走出來,明明白白聽到了焦大的罵出的污言穢語,但卻裝作沒有聽見一般。只有寶玉出於好奇詢問了一句何為「爬灰」,還被鳳姐呵斥不要胡說。

為什麼鳳姐是這般視若無睹的態度,她又為何要厲聲喝止寶玉的追問呢?

其實,「爬灰」也可稱作「扒灰」,原是形容公公和媳婦之間亂倫私通的一種隱晦代稱。

因為舊時人們去廟裡燒香拜佛所燒的紙錢多是用鍍錫的紙做成的。燒盡之後火盆邊緣會沉澱一層錫灰,將錫灰刮下來可以換錢。

因此便有了「扒灰」這個詞,意指「偷錫」,諧音指代「偷媳」。

焦大可是救過老太爺性命的老僕,情分深厚,斷不至於胡編亂造一通,平白污衊主人家的清白名聲。

而且鳳姐的性情是出了名的潑辣,倘若焦大真的是酒後胡言,編造了莫須有的故事在這裡信口開河。

依照鳳姐的性子定不會裝作沒聽見一般,必然早就吆五喝六的命令眾人將焦大捆了去打。反倒是她這樣避而不提的態度,才恰恰說明其中有鬼。

間接證明了焦大的話並不是空穴來風,而是寧國府內確實存在公公與兒媳的「爬灰」之事。

其實,在秦可卿故去後賈珍的言行舉止也能夠說明,他和兒媳秦可卿之間確實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書中寫道,在秦可卿死後,作為公公的賈珍哭得像個淚人一樣,並且執意要傾其所有為秦可卿大辦喪事,甚至用上了「一千兩銀子只怕也沒處買去」的牆木板子。

不僅如此,還掏出一千五百兩紋銀給賈蓉捐了官,為的是讓秦可卿配享哀榮,還說出了「恨不得代秦氏之死」的言語。

總的來看,對於秦可卿的死,賈珍的傷心程度是作為丈夫的賈蓉所遠不能及的。

而脂硯齋在這個地方也留有批註稱「可笑,如喪考妣。」說明賈珍的做法是極其不合禮儀和規矩的,也間接證明了賈珍和秦可卿之間確實存在著不正常的公媳關係。

而至於「養小叔子」這句話究竟指的是什麼人做下的事情,後人其實是眾說紛紜的。

有人說焦大在此處暗諷的是王熙鳳和賈蓉之間不清不楚的關係,也有人稱此處指明的是秦可卿和賈寶玉的曖昧往來。

但「養小叔子」一般是指和丈夫的弟弟偷情,王熙鳳和賈蓉的輩分實則是嬸侄關係,用來形容王熙鳳和賈蓉不太妥當。

再則,太爺一般是高於祖輩的泛稱,從焦大的年齡來看,他口中的太爺應該是寧國公賈演。而他口中提到的一眾不肖子孫自然也都是寧國府中的人物。

「養小叔子」自然也是指向當時寧國府中的人所做的事情,與王熙鳳這個隔壁榮國府的二奶奶倒確實難以扯上關係。

至於說是秦可卿和寶玉的曖昧關係,則更加無憑無據了。《紅樓夢》中明明白白寫明寶玉「初試雲雨情」是和襲人。

即使是寶玉去寧國府中赴宴歇在了秦可卿房內時,秦可卿也一直在屋外,兩人確實沒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情分在。

而且,從輩分上講,寶玉還是賈蓉的叔叔,同樣難以套用「養小叔子」的說法。其實,最有可能符合「養小叔子」內涵的應當是秦可卿與賈薔了。

因為賈薔正是秦可卿的小叔子,又是寧國府的「正派玄孫」,恰恰能夠符合焦大所罵之人的身份。

再則,書中描寫賈薔和賈蓉的關係極好,賈薔在搬出來住之前常與賈蓉在一起居住,哪怕是賈蓉娶妻也不例外。

這樣來看,秦可卿與賈薔二人完全具備偷情的外部條件。

而且根據脂硯齋的評語可知,曹雪芹的原稿中關於「秦可卿淫喪天香樓」一章最終刪去了部分情節,只保留了一些隱晦的字眼。

即「父子聚麀」,「兄弟同槽」,從這兩個詞語中也可以窺見,「爬灰」、「養小叔子」約莫都指向了秦可卿。

死因蹊蹺,「淫喪」本一身

秦可卿出場匆匆,她的落幕也顯得撲朔迷離。

小說中第五回,寶玉在太虛幻境中看到的金陵十二釵正冊,有一副判詞前畫著高樓大廈,另有一美人懸樑自縊。

這裡的判詞寫的是「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其實也就是秦可卿的判詞。

從這裡可以很明確地看出,秦可卿的最終命運就是上吊自殺的。

可她作為寧國府中備受尊敬愛戴的「蓉大奶奶」,為何會上吊自殺呢?在驟然離世前,秦可卿已經纏綿病榻,會不會是因病而亡?

《紅樓夢》中第十回提到,秦可卿的婆母尤氏在和賈璜家的談話中提及秦可卿已經是病了,按照時間推算,應是在那年七八月份就已經犯病了。

而張友士的看診也分明提到,過了來年的春分可望痊癒。儘管秦可卿究竟患了什麼病作者未曾明說,但總歸併不是害人性命的急症。

可書中第十三章卻寫道,秦可卿卻是突然離世的,這樣的轉變不免讓人匪夷所思。

且更加令人困惑的情節還在後邊,書中已經做了大量的鋪墊,論證秦可卿是多麼受寧國府眾人愛戴,尤氏也是將她當做自家女孩兒一般對待。

如果婆媳關係如此和睦,秦可卿驟然亡故,尤氏就應該出面替她操持葬禮。可書中尤氏非但沒有這樣子做,甚至還推稱「胃疼舊疾」不便出面,委託了榮國府中的王熙鳳來操持。

而且秦可卿去世後,她的兩個丫環表現也非同尋常。

秦可卿的丫環「瑞珠」在秦可卿死後一頭撞死在了柱子上,以極其極端慘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丫環「寶珠」則自願做了秦可卿的義女,留在鐵檻寺為她守靈,寧死不回寧國府中。

就連賈府眾人看待秦可卿的死亡都是「無不納罕,都有些疑心」。而從寧國府一干人等有違常理的行徑也可以推斷出,秦可卿的死或許是另有隱情。

《紅樓佚話》中有人稱,秦可卿之死實際上是因為與賈珍私通,被兩名婢子窺破,因此才羞憤自縊的。

秦可卿究竟是否被丫環撞見過姦情,後人只能從書稿的隻言片語中加以推斷。但她自縊而亡的結局卻大差不差了,這樣的死因也和金陵十二釵的畫冊、判詞相吻合。

香魂託夢,試圖拯救賈府的命運

後世之人研究紅學,都認為秦可卿的「死」重要於她的「生」。

《紅樓夢》中對秦可卿活著時的描寫也多是通過旁人的言語側面體現出來的,比如秦可卿擅於治家理事,是由賈母說出她是個「行事穩妥的人」,比如待人和善,是通過賈府上下的對她的評價體現的。

唯有在秦可卿死亡以及送葬環節,曹雪芹鋪陳了大量的筆墨來描寫。

書中寧府出殯之時,浩浩蕩蕩,直像「壓地銀山一般」,而各個王公侯府也都設置了路祭。甚至連南安郡王、西寧郡王、東平王以及北靜王都為秦可卿搭建了靈棚。

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秦可卿的這場葬禮都算得上是轟轟烈烈,甚至遠遠超過了奉旨下葬的賈敬。

曹公如此著墨,給後人留下了無盡的遐想空間。而秦可卿之「死」另一個重要之處就在於她的託夢。

書中第十三回,秦可卿給王熙鳳留下了關於賈家前途未來的最後遺言,道出「樂極生悲」、「樹倒猢猻散」兩重結局,並且還給出了連脂粉隊裡的英雄王熙鳳,都未曾想到過的解決辦法。

從這裡可以看出,秦可卿是具有遠見卓識的。或有人說,這裡的託夢情節應當安排給賈元春,由賈元春口中說出更加合情合理。

但實則並非如此。

秦可卿的一番言語自然是為了拯救漸趨沒落的賈家,擁有這般預測能力和超然非凡見識的也只能是秦可卿了。

王熙鳳等人在意的是家族內的爭權逐利,賈元春則代表了皇權的一面,賈府的男主子多半耽於享樂,連最具智慧的賈母也安享晚年,沉醉於子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而秦可卿在書中還有太虛幻境中警幻仙子之妹的一重影像身份,寶玉在夢遊太虛幻境時曾見到了乳名喚作「兼美」的,與秦可卿面容一致的警幻仙子之妹。

因此,由「情之化身」、帶有神性色彩的秦可卿,來道出賈家的命運確實再合適不過了。

秦可卿在《紅樓夢》中確實是一個充滿矛盾感的人物,她既是糅合寶釵黛玉長處的「兼美」,也是寧國府中境遇不堪的可卿。

她的悲劇,因「情」因「欲」而起。而作為十二金釵中第一個死亡的人物,秦可卿的死亡也預示著紅樓女性悲劇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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