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瑩現實主義長篇小說《長安》連載(19)像風陵渡兩股大水匯進了河道,一半是清,一半是濁,兩個人終於面對面站住了

文化藝術報 發佈 2023-11-15T19:06:12.506957+00:00

阿瑩長篇小說《長安》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該書出版前,先後在《人民文學》雜誌2019年第9期、《當代·長篇小說選刊》2021年第3期節選發表。

阿瑩長篇小說《長安》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該書出版前,先後在《人民文學》雜誌2019年第9期、《當代·長篇小說選刊》2021年第3期節選發表。這是一部工業題材小說,是一首壯麗的史詩:從戰爭的煙火中走來的一群人,在新中國成立後繼續用熱血、生命投身於工業化發展的歷程之中,作品塑造了忽大年、黑妞、忽小月等典型人物形象,個人命運的興廢、起伏,家庭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與歷史交匯,他們將奉獻鑄就在發展的脈絡之中,自己隱身於時代洪流,堪稱一部中國社會主義重工業的「創業史」。本書先後入選中宣部2021年主題出版重點出版物,上榜作家出版社「2021年度好書」,第六屆長篇小說2021年度金榜及「第三屆中國工業文學作品獎」。

阿瑩,陝西耀州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第五屆陝西省作家協會副主席。從1979年開始發表文學作品,1989年出版短篇小說集《惶惑》;出版有散文集《大秦之道》《餃子啊餃子》《旅途慌忙》《重訪綠地》,藝術評論集《長安筆墨》,秦腔劇《李白長安行》,歌劇《大明宮賦》,實景劇《出師表》等。其中,多篇散文收入中國作協的年度散文精選,《俄羅斯日記》獲冰心散文獎,歌劇《米脂婆姨綏德漢》獲第九屆國家文華大獎特別獎、優秀編劇獎和第二十屆曹禺戲劇文學獎;話劇《秦嶺深處》獲第三十一屆田漢戲劇獎一等獎。

黑妞兒覺得爆米花大爺的主意是個笑話,忽大年一個大活人,咋可能給她寫字據,那不是等於承認自己是陳世美嗎?可她轉念又覺得也只有這個法子了,只要手上有了字據,她就可以跟那個沒見過面的二房媳婦爭個高下,沒準能爭得男人回心轉意,把他拉回黑家莊過日子,如果嫌村子太小就在膠東半島尋個官帽戴,古話不是說葉落歸根嗎?即使這個法子把男人拉不回去,她有了字據也能逼那二房禮讓三分的,以後她的吃喝穿戴總得管吧?

如何才能討到按有忽大年指紋的字據呢?黑妞兒知道別看那傢伙人長得斯文,卻絕不會聽從一個女人隨意擺布的。她睡到半夜想好了計謀,只要動作麻利就可能手到擒來,讓爆米花大爺見到忽大年的手印。於是,她坐等到天亮,買了幾塊白皮點心,把包點心的麻紙展開,用那掌柜的毛筆,歪歪扭扭寫了「黑妞是我大老婆」七個字。

於是她懷揣著字據,摳下雜貨店一塊紅印泥,早早來到萬壽寺外尋覓藏身之地,天蒙蒙灰就躡手躡腳躲進了木料堆,單等忽大年散步過來。她已經估摸好了,要在他倒下的那一瞬,抓住他的食指,迅速抹上紅泥,按到麻紙上,等他醒來或是等人追來,她早就萬事大吉跑沒影了。

可黑妞兒的如意算盤一實施就暴露了致命的缺陷,她從背後衝上去一揮掌,忽大年哼都沒哼就倒下了,氣得她罵了句,狗東西,不經打啊!然而,沒等她掏出字據,就遠遠瞥見跟隨的警衛員瘋了般衝過來,她只好一鬆手,又閃進了木料堆,就像當年躲避日本鬼子的「掃蕩」,腳下生風落荒而逃了……

天氣預報像在開玩笑,播報的大雨轉中雨,可早上只掉了幾滴雨點,太陽就誇張地露出了笑臉,暖洋洋地撫摸著林田樓宇,滿眼的柳樹槐樹楊樹好像忽然間泛出了嫩芽,枝枝葉葉搖晃著誘人的光澤,只有路上坑窪處積著一攤攤水,昭示著預報還有一點點由頭。

這就像忽大年這兩天的心路歷程,一會兒大雨傾盆,一會兒陽光燦爛。他本來是想把竣工典禮安排在下午的,可哈運來仗著是技術總負責掙起犄角說:雖說現在解放了,不搞迷信那套了,可這竣工儀式,還是要講規矩的,必須是上午,必須放鞭炮,這就像娶媳婦,二婚才放在下午,其實有雨怕啥,喜降甘露啊。呵呵,這個姓哈的,平時低眉順眼的,你說什麼臉上都掛著「對」和「是」,今兒個怎麼還有主見了?

似乎只有黃老虎像個不折不扣的部下,動不動就來匯報追查情況,忽大年幾次暗示,那個連福技術上有專長,當下用人之際,不要因小失大誤了設備安裝。於是典禮前一天,黃老虎把連福給悄悄放了,臨走告誡他再不准私藏文物添亂了,要不是披掛了絕密工程的戰袍,一件銅鏡就可以勞教兩年,何況你藏匿了一房子寶物,還真箇厚顏無恥,把國家法令當兒戲了?這番話惹得連福出去就想找人訴苦了。

昨天忽大年看著連福出門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神不寧,又想去會場再看看,誰知道這幫傢伙在他遭襲後,折騰了什麼花樣,可不敢鋪排浪費不好收場,有人已經口吐弦外之音了……然而,他剛一出門,感覺又有個女人蔫頭蔫腦快步跟上來,幾乎要跟他平行了,警衛員伸手攔住了去路。

幹啥的?不要靠首長太近!

俺找他,就是要找他。竟是那膠東大蔥味兒。

你找誰?找首長?警衛員厲聲問。

俺就找他,忽大年!這聲音讓總指揮不由一怔。

天哪,像風陵渡兩股大水匯進了河道,一半是清,一半是濁,兩個人終於面對面站住了。哎喲!這應是世間最尷尬的相遇了,忽大年還以為墜入了夢境,一切都是朦朧的,一切又都是清晰的,紅紅的臉龐,圓圓的眼睛,這張面孔咋這般熟悉?難道黑家莊人站到了古城土地上?他腦子一下從慌亂中定過神來,面前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努力想忘掉想躲開的那個女人,也正是這幾天總在他腦海晃悠的黑妞兒啊!

你咋來了?

俺來找你呀!

上千里路呢!你咋來的?

你跑到哪兒,俺都能找到。

(未完待續)

本文選自2023年7月3日《文化藝術報》

責 編 | 王越美

審 核 | 吳漢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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