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龍:是冒險,就來吧!丨人物

新京報 發佈 2023-12-04T07:26:22.603736+00:00

結束上一個通告,朱一龍匆匆趕來,一進門就習慣性地跟房間裡的每個人點頭問好,將「大家辛苦了」掛在嘴邊。2018年,新京報曾與朱一龍在第一屆海南國際電影節有過一次對話,彼時的他因網劇《鎮魂》走紅不久。相較而言,當下的他鬆弛了許多。

結束上一個通告,朱一龍匆匆趕來,一進門就習慣性地跟房間裡的每個人點頭問好,將「大家辛苦了」掛在嘴邊。2018年,新京報曾與朱一龍在第一屆海南國際電影節有過一次對話,彼時的他因網劇《鎮魂》走紅不久。相較而言,當下的他鬆弛了許多。

如今的朱一龍鬆弛了很多,作為演員,他認為每一次的表演都是從零開始。 受訪者供圖

聽記者講著由他主演的懸疑電影《消失的她》的觀後感受,「你演的何非讓人『細思恐極』」,他一陣大笑,有種達到目的的滿足感。

在朱一龍看來,演員是一份有意思的職業,在確信和迷茫之間,在篤定和不自信之間不斷穿梭、徘徊,反覆地在不同的心境裡成長。因為在電影《人生大事》中的出色表現,他拿到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男主角。有時別人拿這個前綴介紹朱一龍時,他總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因為他清楚,在下一個角色面前,自己一定是誠惶誠恐的。每一次的選擇,每一次新的嘗試都是從零開始。「自信、不自信,確定、不確定,演員就是反覆經歷著這些,絕不能因為現在得了獎,就證明你達到一個什麼高度了。每次表演都是從零開始,不同的故事、人物、表演方式。不是說一上來我的表演就是好的,我也不敢確定。」

「所以在這種不確定前,你處於一種敢於挑戰和冒險的狀態?」「敢,我特別敢。觀眾給你機會了,就是認可你了。絕對不是讓我去平穩度過,或是讓我舒服地待在一個類型、一個保護區里。他們給你機會,其實是需要你不斷帶來好作品,給大家帶來新鮮感。所以我沒有什麼好憂心的……對,就來吧!」

擔 憂

當他把《消失的她》的劇本從頭到尾看完後,興奮不已。可試著想像自己要去出演,又有一些擔憂。

朱一龍很清楚,何非對他而言只有一種可能——顛覆。

當他把電影《消失的她》的劇本從頭到尾看完後,大呼過癮。在這個極具懸疑色彩的故事裡,人物極端、劇情跌宕起伏、類型元素濃厚……他興奮不已。可試著想像自己要去出演,又有一些擔憂。這是他從未挑戰過的角色類型,並且面對如此戲劇性的劇情,他需要探索一種全新的表演方式。

《消失的她》中的何非,是朱一龍此前從未挑戰過的角色類型。

出道這些年,因為看重角色,朱一龍每一次做選擇時都拉緊了弦,戲,他想演,但能否達到預期效果,卻是未知的。

在與監製陳思誠的一次深切懇談後,他決定參與這次「探索」。「我們的那次聊天非常細緻,從類型上、劇情鋪陳上、人物構想上、主題立意上,思誠導演詳細講述了他究竟想做到一個什麼樣的程度。他說這部電影在懸疑類型上,一定是一次重要的存在,我希望能參與這次探索。」

「他是一個很有潛力的演員,我看過很多他之前的作品。通過表演,我能確定這個演員有潛能去塑造一些和自己形象有極大出入的角色。他自己也清楚這一點,好的演員是要去成為角色,而不是演的每個角色都像自己。」導演崔睿這樣解釋,為什麼朱一龍是《消失的她》男主角的第一人選。這是崔睿第一部大銀幕作品,他知道飾演何非這個正邪難辨、層次多面的角色對演員的要求有多高,而朱一龍身上的表演區間給他的無疑是驚喜連連:「有帥氣、有邋遢、有狂躁、有精神失常,還有極限爆發,每個演員的表演都有區間,而朱一龍的這個區間非常大,並且他拍起戲來很沉浸,拍幾條都能精準拿捏。」

較 勁

其實有時候拍戲就是自己和自己較勁兒。

大多數時候,朱一龍是溫和且理性的。但《消失的她》組裡的各位搭檔提到他時,卻是「反差大」「難相信」,畢竟何非這種帶有神經質且邪魅易怒型男性,離生活中的他太遠了。

接近一個完全不像自己的角色,朱一龍全靠相信:「何非的經歷我沒法體驗,除了劇本里展現的,還要找到劇本里沒有展現的,要盡力將這個活生生的人完善,捋順他的生活邏輯和行為動機,他是如何成長?為何如此選擇?又是怎麼一步步走到最後那般模樣的?同時我也會參考很多社會新聞,不斷把人物豐富,給他一種說服觀眾的能力。比如前期他真的心力交瘁地尋找妻子,我也要忘掉雜念,相信他就是在找妻子。你只有騙過了自己,才能騙過別人。」

有人評價《消失的她》,四個人有八百個心眼兒。每個演員都背負著一條複雜且反轉無限的故事線,大量的對手戲,一定要保證彼此有足夠的了解與合作默契。朱一龍笑著說,其實這部電影的拍攝片場沒有多餘的社交,也沒有為了培養人物關係不斷地聊天、相處。他特別開心有一群極度認真的演員,大家只有一個純粹的目的,就是要把這部戲拍好,僅此。

《消失的她》中,朱一龍和文詠珊有多場對手戲。

每次談到片場生活,朱一龍都變得很善言。他喜歡回顧創作過程,若是在戲中能遇到一群相互信賴且志同道合的「對手」,就更別提有多開心,多幸運了。「他們都是特別好的演員,倪妮,詠珊,杜江,他們喜歡演戲,為了把角色塑造好什麼都不顧。我們就各自做好準備,到現場直接碰撞,產生了非常多的化學反應。這種表演方式確實讓人很過癮,更能體會到演員間互相信任的重要性。」有一場戲,朱一龍要重重地把文詠珊摔出去,還要掐著對方脖子威脅她交代真相,「她一直告訴我,放心掐,別有顧慮;我確實有顧慮,怕弄傷她,還要把握好角度去呈現真實的反應,否則過猶不及。最終她用非常恰當的表演呈現出需要的效果。我那時候覺得,其實有時候拍戲就是自己和自己較勁兒。

寶 物

他演了很多年戲,但依然能夠在接到一個新的角色後,視它如寶物,並且如寶物般地珍惜。

專注和相信,是朱一龍成為角色的「武器」。這三年,他交出了七部電影作品,有經過高強度訓練的《峰爆》,有聚焦殯葬題材的《人生大事》,群像作品《1921》《穿過寒冬擁抱你》裡有他的身影,還有本周上映的《消失的她》,以及關注度極高的《河邊的錯誤》《志願軍:雄兵出擊》。他用盡全力保證每一次呈現都不一樣,每一部新作品,都要讓觀眾把早年間對他固有的儒雅形象拋之腦後。這些角色帶著粗糲不羈的態度和生活質感,也給朱一龍的演員生涯增添了一抹色彩。

如今的朱一龍已經拿到了金雞獎最佳男主角、金鹿獎最佳男演員,他受歡迎的程度不需要數據和追捧證明,但就算接受了鮮花與名譽的洗禮,他對職業的態度和對創作本身的執著,從未改變。

火了,獲得了獎項,流量也有了,但朱一龍不為外在包裹過多思考。他沒有復盤上升期的自己走得是否成功,「說實話,我不太願意復盤或是總結這些事情,因為這存在很多偶然性,有運氣、巧合或遇到角色的機遇,我不想把它總結成一個所謂的,你是怎麼走到今天的,又是怎麼成功的。我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我比任何階段都熱愛表演,我做了一件自己喜歡的事,並且付出了行動,得到了別人的認可,我挺開心的。增加了一些自信,同時也讓自己更鬆弛了。」

在《消失的她》片場,倪妮和朱一龍私下並沒有太多交流,她非常理解朱一龍這次面對的角色有多麼的「神經質」,也知道對方需要空間,讓自己處於一個恍惚的狀態。他們的交流大多源於表演之間、鏡頭之下,朱一龍對戲的超高要求讓她覺得對方是一個值得尊重的演員:「他真的會把自己全部的能量用在角色上。從他的執著里,我能感受到演員與演員之間的惺惺相惜。他演了很多年戲,但依然能夠在接到一個新的角色後,視它如寶物,並且如寶物般地珍惜。他希望自己能夠有更多的創造力,給大家帶來一些新的變化。」

十 年

演員必須要隱藏在角色的背後,通過角色給自己正名,這也是演員的本分和職責。

新的變化,確實也是目前這個階段朱一龍迫切想嘗試的。如今的他,希望自己能塑造更多有挑戰性的角色,這絕對不僅僅是作為演員的「野心」,他認為這是因為觀眾給了機會,才讓他有了能夠做出一系列嘗試的決心。他說,如果在如今這個自認為「比較好」的階段躲進舒適區里,只選擇安全、容易的角色,也太對不起觀眾在之前給的抬愛了。他說好不容易到了出作品的好階段,沒有了無戲可拍時的「被動」,能選擇的劇本也多了。遇上更豐富的角色,不會去想符不符合,只是盡力去嘗試不同風格,探討不同的人生。

他不止一次提到過,外界惋惜他蟄伏了十年才迎來事業飛升這件事,不值得可惜。「熬」十年,在他看來並不算漫長。還在北京電影學院上學時,他就思考過,演員必須要隱藏在角色的背後,通過角色給自己正名,這也是演員的本分和職責。所以這些年,他始終與圈子保持疏離感,因為他怕過度的消耗,讓觀眾不再相信他所飾演的角色。「這種疏離感可能也跟我的性格有一定關係。不是說我刻意要怎麼樣,換句話說,如果讓大家每天在各種場合都看到你,然後還能相信你的角色,是很難的,所以儘量避免。」

朱一龍在上學時就參透了演員的本分和職責,要隱藏在角色背後,通過角色給自己正名。 受訪者供圖

問他,對於外界形容的「很紅」持怎樣的看法,他不假思索,「紅是控制不了的事情,我覺得也不用花心思,考慮怎樣我才能紅。我唯一知道的是,通過作品讓更多觀眾認識你,觀眾給你機會讓你嘗試不同的類型、不同的角色,他們也願意走進電影院買張票。就這樣,好好的,拍作品給大家看。」

對 話

朱一龍:我從沒覺得自己是個好看的演員

新京報:你是懸疑電影的受眾嗎?對這類電影的喜好程度如何?

朱一龍:事實上我接觸這個類型的作品比較早。大學時我們就會排演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我在人生的很多階段都非常喜歡這類電影。

新京報:《消失的她》中的何非是一個悲劇人物,對他的選擇有什麼看法,這個電影又給了觀眾什麼啟示?

朱一龍:對女生來說就是要遠離何非這樣的人(笑),不要只從表面看到一個男生什麼都好,還是需要時間接觸,好好甄別;對於男性來說,要正確把握欲望,每個人都想變好,過好的生活,不經意間欲望也會變大,這很正常。但不能總想著走捷徑,也需要有自知之明,究竟自己能匹配怎樣的生活。何非就是一步錯,步步錯才走向深淵的。

新京報:對你的評價總跳不過「外貌出挑」,「很帥」「好看」這些標籤會否成為你表演路上的困擾?

朱一龍:不會,因為你沒有辦法左右。其實,我也很想每次不管是作為角色,還是作為自己出現的時候,給大家一個最好的狀態,但這是很難的一件事。比如說飾演何非,或者《河邊的錯誤》中的馬哲,你需要改造自己,有段時間會很胖或者很糙、很邋遢。在這個時候,如果你想恢復到一個大家認為的好狀態,是需要很長時間的。不是說我第一天出了劇組,第二天就光鮮亮麗了,這非常難。那麼,索性我就不在乎這件事情了,我希望能給大家一個好的狀態,但可能性比較小,也挺難兩全其美的,就角色為先吧!

在朱一龍主演的新片《河邊的錯誤》中,他飾演刑警隊長馬哲。

新京報:但長得好看的演員容易被忽略演技,這次片中的窘迫設定是你的一種「抗爭」嗎?

朱一龍:我從來都沒覺得自己是一個特別好看的演員,要不然一齣電影學院就應該片約不斷,不愁戲拍(笑)。可我不是這樣的一種狀況啊(笑)。所以從很早之前我就沒覺得自己是一個形象特別出挑(的演員),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新京報:這是一個競爭激烈、新人輩出的圈子,曝光量、關注度可能是任何一個公眾人物都不能迴避的外在因素。從什麼時候開始,你不再在意這些的?

朱一龍:其實,在這個行業待久了,你會深刻體會到,高高低低、起起落落都是正常的事。每個演員都有不被關注的時候,也會有閃光的時候,然後又可能有低落,也可能再攀高點,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更不是說你增加曝光量,或者增加其他外在因素就能掌控的。所以我會認為外在的這些因素給我帶來不了真實感。很多時候我想做的事情非常簡單,就是好好地拍戲,因為你所創作的作品到最後也不會消失,它會一直留下去,所以在「好的時候」,就儘量挑一些自己想拍的(作品),不要給自己留遺憾。

新京報:如何規劃未來作品產量?是想儘量多拍一點,還是願意一兩年只投入一部作品?

朱一龍: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笑),要是你遇到了想拍的,可能一年能加把勁兒拍兩部電影;但你如果一直遇不到,能一年拍一個或者兩年拍一個,那也挺好的。

新京報:這幾年,行業回歸了表演的本真,越來越多人討論什麼樣的演員才是好演員,你覺得這給行業帶來什麼影響?

朱一龍:我覺得,一直以來,我都很喜歡表演這件事情,也在堅持表演這件事情。並且到現在也越來越好了。這本身就是一件能給行業帶來振奮的事,尤其對那些剛剛從學校出來、準備從事演員這份職業的年輕人來說,就是一件好事。因為我走過了這條路,他們也可以通過這個方式走下去——不是說自己一定非得要怎樣,而是踏踏實實,努力、堅持,拍戲是可以拍出來的。所以,大家不要著急。

新京報記者 周慧曉婉

首席編輯 吳冬妮

校對 吳興發

關鍵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