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小鎮的遊戲公司

遊戲新知君 發佈 2024-02-29T15:10:34.233215+00:00

去年四月份,遊戲新知就計劃做一期在「小鎮遊戲開發公司」的選題。當這個選題確立之後,我們發現即使在廣東的二線城市也很難找到開發公司。在去年七月份又努力了一次,跟選題最契合的是一家廣東潮州的遊戲公司,他們在成立之後做了七款遊戲。但當我們聯繫上負責人的時候,他們表示已經不做遊戲很久了。

去年四月份,遊戲新知就計劃做一期在「小鎮遊戲開發公司」的選題。當這個選題確立之後,我們發現即使在廣東的二線城市也很難找到開發公司。在去年七月份又努力了一次,跟選題最契合的是一家廣東潮州的遊戲公司,他們在成立之後做了七款遊戲。但當我們聯繫上負責人的時候,他們表示已經不做遊戲很久了。

之後我們獲得了一份92家非遊戲重城的開發公司名單,發現其中開發棋牌捕魚類遊戲的比例占到了46.7%,多數是在2016年地方性棋牌遊戲巨頭閒徠互娛崛起的風口開始切入的;還有大部分在做輕度遊戲,剩下極少數在做遊戲大城的從業者看來可能品質很落伍的MMO遊戲。

我們發出了120多次郵件又加了40多位聯繫人之後,有3位接受了我們的採訪。


01

在南寧,十一年做了兩款遊戲。

覃為為兩兄弟從小一起玩遊戲,從主機、街機到網路遊戲。「讀書那時候,遊戲是不太正面的一個詞,很多老師和家長眼裡只有不聽話的孩子才玩遊戲」。2008年汶川地震,正在讀高三的覃為為發現有很多遊戲公司都捐了款,他開始覺得遊戲也可以起積極作用,可以當做事業來做。

在這種想法的驅動之下,他們在大學開始學習遊戲開發並實踐項目《新西遊記之盛唐天下(簡稱:新西遊記)》——這個遊戲橫跨了四五年的時間。「這畢業之後的兩三年的時間裡邊,我們就一邊生活一邊做遊戲。大約是在項目差不多完成的時候,我們才把公司建立起來。」

2014年12月,覃為為兩兄弟在老家南寧成立了一代網絡。

南寧位於廣西省中南部,經遊戲新知不完全統計,這裡稱得上是遊戲公司的有上百家,但是多數從事不觸及核心的推廣、客服和直播等業務,有少量CG、美術和軟體外包團隊,算得上是遊戲研發公司的不到15家且基本在20人以下。最出名的遊戲公司應該是光宇遊戲,這家知名遊戲運營商在南寧設有分部,承擔一些遊戲美術設計的工作。南寧,是一個沒有太多遊戲基因的城市。

一代網絡的第一款遊戲《新西遊記》前後加起來研發成本花了200萬左右。遊戲沒有進行規模運營,2015年-2018年年期間《新西遊記》和軟體研發外包業務加起來能達到月淨利潤100萬左右。回報還可以。

2019年他們開始研發第二款《混沌天機》,做了兩三年花了300萬左右的成本——20%左右是場地租金費用,剩下的是人力成本。目前他們有約20名員工,運營和測試的新人月薪是3000-5000元。他們的一位項目主美月薪18000元,在南寧來說算是很有競爭力的工資了。

《混沌天機》從申請到版號下來花了一年七八個月的時間,被多次退回修改。

「方方面面(的原因)都有,多數是遊戲裡的名字和文案不符合相關規定。比如一些涉及暴力的詞語,我們改成了比較柔和的詞但相應的功能還是有的。」

在廣西申請版號的遊戲公司數量並不多,通過公開渠道查詢可知,從2019年1月起至今,已經有4年沒有通過廣西出版單位獲批的國產遊戲版號了。

如今《混沌天機》為公司貢獻了90%的營收,這款遊戲上線至今一年的時間,月流水接近50萬,在北上廣深可能根本養不活團隊。對覃為為來說,這樣的流水成績也是可以接受的,「反正有收入,然後能養活得了公司、自己,養活得了團隊也就夠了。」

一代網絡還計劃4月搬遷到更大的辦公室,並將團隊規模擴大到30-50人。


02

「整個本溪只有我們一家遊戲公司,現在一家也沒有了。」本溪市位於遼寧省東南部。

吳業迪是一名連續創業者,以往遊戲新知用這個形容的時候一般是他創業過兩次或者三次。而吳業迪的創業經歷多到他自己也得好好復盤一下才數得明白的程度。

工作以來一直都是在創業,在北京、上海、瀋陽和本溪都開過公司。唯一不變的是始終都在做和遊戲有關的事情。

「我們算是國內比較早的網遊公會,那陣子還都是傳奇公會。」吳業迪從2006年開始做網遊公會,頂峰時候登記會員達到了2萬多人。他做的一些事情在現在看來還比較有前瞻性,圍繞著公會又開始做了遊戲周邊、遊戲資訊,還會搞一些遊戲比賽,也有一些遊戲入駐引流,形成了商業化的雛形。

公會越做越大,吳業迪就覺得遊戲公會的概念有點小了,於是發展成了媒體——《北方遊戲網》。在媒體的框架下,一邊方便了他們和遊戲公司談合作,一邊是招攬更多的遊戲公會形成聯盟,一度簽下了幾百家商業公會。

吳業迪的遊戲公會從遼寧本溪起家,成長為媒體之後又一路做到了北京,再後來又回到了瀋陽、本溪。以公會為起點,他先後做過媒體、廣告投放、棋牌遊戲研發、劇本殺、主機體驗館,今年他又打算做直播的孵化基地。

「我感覺在圍繞這個圈子轉,一直沒有進入到核心圈,做棋牌的時候才算有那麼點兒研發的意思,只是有那麼一丁點兒。」吳業迪2017年開始做棋牌研發,當時恰逢地方棋牌崛起。

吳業迪在瀋陽組建了一支3人的研發隊伍,用3個月時間開發出了《易達本溪麻將》《易達本溪馬隊》《易達小市麻將》三款棋牌遊戲,一共花了約10萬元。他不太記得申請版號的細節,反正大概幾個月就下來了,也沒有退回來修改過。

2017年,吳業迪從瀋陽回到本溪。遊戲基本上是在本溪進行推廣,線上主要通過朋友圈轉發等方式進行宣傳,線下則採用地推模式,推廣員以較低價購買房卡後,再以更高的價格對外售賣出去。其後三年,公司運營的這三款棋牌遊戲的月流水可達30萬元,約占全部業務總收入的四成。

「棋牌這種簡單的遊戲已經是東北三省的研發這塊兒的一個極限了,突破不了。」後來網文到期,就不能算是合法經營了,公司還有四證(軟著、ICP、遊戲版號、遊戲備案),他乾脆就把公司出售了。買方並沒有繼續做遊戲研發而是做起了二手物品閒置交易平台。


03

「我們可以算是第一批網際網路人了。」

王沐林2002年開始在雲南廣播電視台做文字記者,期間開發過一個網站叫雲南律師網。他說當時這個網站幾乎集合了雲南省所有知名的律師,他也去過深圳和上海找風投機構。那個時候馬雲的事業才剛起步,馬化騰還差點把QQ賣了。他的網站也被認為是想法太超前,都不敢投。做了七年記者,他去了一家農業公司,再後來又進了汽車行業,從中層做到了高管。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閒徠遊戲,他們先是被風投投了3000萬,運行了也就不到10個月的時間,公司以20多億的作價賣給了崑崙萬維。」王沐林認識閒徠互娛的投資人,當時也跟他提到可以做地方性棋牌。他的第二次創業就開始了。

王沐林本來就生活在雲南昆明——選擇在這裡創建了悠遊科技——雖然他並不認為是適合做遊戲的環境。但也正是因為少有遊戲公司,政府對這一塊空白給予了一定的支持。

昆明的遊戲氛圍比南寧和本溪的濃重一些,目前有做出了點名堂的公司。Steam上的末日生存遊戲《流亡雲端》的開發商珠璣文化,TapTap上40萬關注的《逆行者》手遊開發團隊Ace遊戲社,還有最為大家熟知的2018獨立遊戲爆款《太吾繪卷》的研發團隊螺舟工作室,均來自昆明。

悠遊科技的《東寺街西寺巷整兩把》持續研發了兩三年,花了超過100萬。「昆明電視台給我們專門開了一個遊戲欄目。還和我們成立了一個合資公司,互相占股。然後在昆明廣告費都花了有1000多萬。」

當時的昆明電視台在謀求融媒體發展,看中了手遊行業的發展潛力,而悠遊科技獲得了這個合作機會,成為了昆明電視台的合作夥伴之一。2017年11月,昆明電視台與悠遊科技正式簽約共同打造手機遊戲平台,並曝光了合作產品——基於《東寺街西寺巷》影視IP打造的《東寺街西寺巷整兩把》棋牌遊戲。

在產品宣發上,昆明電視台幫助調配了大量的資源,如在其K3健康頻道上新設了遊戲同名欄目《東寺街西寺巷整兩把》、在《你好,昆明》的直播間直播首屆「整兩把」麻將大賽啟動儀式等為遊戲宣傳造勢。遊戲上線運營的同時,昆明電視台還協助舉辦了系列線下電競比賽,並做了跟蹤報導。

不過遊戲的投產比非常低,平均月流水大概是一萬元。據王沐林所言,因為比較著急上線,遊戲在具體操作和體驗不夠友好情況下強行推出。產品的缺陷造成了用戶的流失。

王沐林涉足棋牌遊戲的時候距離閒徠互娛賣掉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閒徠互娛的故事導致市面上地方性棋牌手遊爆火,像雨後春筍一下子冒起來,全國大概有幾千家公司都在做,慢慢地管控也跟著來了。2019年10月後,昆明電視台及關聯的相關微信公眾號沒有再宣傳遊戲了,系列線下電競賽事也隨之中止。

加上風投機構對該項目失去興趣、公司內部管理存在問題等因素,該項目最終因資金不足而終止。


04

「小城市根本就創不起來業,除非他個人能獨立承擔至少90%以上(的工作),那沒問題。」

在吳業迪看來,東北三省很多人都不具備遊戲開發的技術,想組建一支技術團隊是件非常費勁的事情。他曾嘗試將在北京工作的遊戲人挖過來,但沒能成功,即使給他們開出了比原來高出50%的薪資:原來的薪資是3萬元月薪,吳業迪給到4.5萬元一個月。

偶爾也有外地人才願意跳槽過來,但是卻很難將他們留住。「因為說在我這相當於就是沒有第二家遊戲公司,就是在這了,沒有什麼發展,而遊戲公司的人願意跳跳跳,來回提高他自己的身價。」

「不好招,非常不好招。員工有本地也有外地的,斷斷續續的來來走走。」針對雲南省遊戲人才數量不足的問題,王沐林將招聘的範圍擴大到了全國。不過願意過來的人非常少,「我們這邊提供不了那麼高的(薪資)。」

而通過社招渠道招回來的人在前端和後端技術等各方面的技術又都普遍不太好用。遇到幾次類似的情況之後,悠遊科技便乾脆放棄了繼續走社招的想法,轉而主要從雲南省高校里招募應屆生或在校生從頭開始培養,或者也會聯繫一些有相關經驗的朋友,請他們在空閒時來兼職。

「說實話這些學生技術各方面都不太行的。」不過王沐林也沒有太擔心項目研發進度會因此受到大影響,悠遊科技的技術總監曾經在諾基亞工作過,也是做技術總監,硬實力是比較強的。

雖然有向員工允諾會分配公司的期權,但大部分員工還是選擇了離開,王沐林也沒有爭取將他們留下。對於員工流失,他有點無奈,認為薪資較低是人才流失的一大原因,「程式設計師這個行業的薪資水平普遍是比較高的,而雲南這邊的也一直來說都是比較低,我們也就1萬左右。」而悠遊科技給應屆生們開出的薪資是四五千元——是市場上相對正常的薪資。

「幾乎沒能招到過一個能直接進入工作狀態的人。」

一代網絡成立8年多以來,覃為為認為招人一直是個大困擾。由於南寧遊戲產業發展不成熟,相關人才數量可以說是寥寥無幾,而他們的技術、能力等各方面基礎也都比較弱。「然後我們就不會像其他城市一樣,很容易地找到相應的人才,今天要這個明天要那個都可以,或者這個好一點,明天要那個好一點也可以。」

在這種情況下,一代網絡需要從零開始培養:篩選出有一定基礎的人,讓他們統一接受學習培訓,直到能夠適應適配項目的開發需求。多數情況下,招來的員工都會對公司給予了他們學習遊戲相關技術和入行機會比較感激,也比較願意留在公司。

「他們本來就不是擁有這麼好的一個工作經驗或者說工作,那麼我們就想說以一個相對比較低的薪資水平去讓他們進入到這個行業,我們再花一些精力、物力、人力、財力去讓他們再培訓起來。培訓起來之後,他們的水平到他正式能夠符合項目的需求的情況下,來把他們的薪資水平拉一拉。」

一代網絡通過這種模式招過七八批員工,每一批大概有七八個人進入學習培訓環節,最後能夠適配項目需求的有三四個,通過率約是50%。

「我們錢給的不夠別人北上廣的多,我們只能用工作時間相對寬鬆去做到一定的融合。」一代網絡的作息安排是一周工作五天,從早9點到晚18點,中間午休2.5小時。加班情況不多,他認為加班會影響到員工們的狀態,也不想給予他們過多的業績壓力。

不過從整體成效上看,一代網絡的人員流失率還是達到了約50%。覃為為也理解一線遊戲大城有更強的吸引力,對去意已決的員工不會作過多的挽留。「對我們而言流失是不那麼好,但是經營過程中不那麼好的事情很多,我們不會去太過於在乎它。」

為了控制成本,一代網絡還在2022年11月推出了一個遊戲發行人計劃,將一部分的宣推工作交給玩家。玩家們可以在特定系統上領取諸如發布遊戲相關資訊內容等宣傳任務,完成後會得到一定的積分,一代網絡會依據其積分,按比例從遊戲收入中分配激勵分成。

據介紹,一代網絡會將遊戲收入的50%以上用於遊戲發行人計劃的激勵分成。例如完成上圖中的基礎任務,就可以獲得90推廣貢獻,當月利潤為10萬的話,則會撥出5萬回饋發行人,90貢獻可以獲得大約50元的激勵分成。而且遊戲發行人所獲積分不會定期清零,只要擁有積分,就能夠永久享有獲得遊戲收入分成的權利。

遊戲發行人計劃推出約半年,隊伍人數有將近40人,其中有三分之一是非廣西籍玩家。不過目前計劃的成效還不太行,一代網絡也曾在南寧組織過兩次地推活動,但是在用戶量、收益等方面都沒有獲得明顯的增長。


05

「投資不過山海關,這話不是玩笑話。」

吳業迪最接近資本的一次,並不是他做棋牌遊戲的那三年,而是在從事了劇本殺行業後。2018年起,國家對棋牌類遊戲的管控力度愈發收緊,地方棋牌熱也逐漸消退,吳業迪就沒有再在遊戲研發上下太多的功夫了。

2019年,吳業迪留意到了劇本殺行業的商機,就開了家新公司去做劇本殺業務,成績也還不錯:2019年-2021年,劇本殺業務的年流水達到了300多萬。2020年甚至還有風投機構提出用5000萬元收購新公司35%股權,但最終因公司地理位置偏遠沒能成行。

後來劇本殺行業的風口也過去了,吳業迪又轉而做主機遊戲體驗店品牌管理。「偶爾有過(拉投資的)想法,不過越來越沒有這種想法了,掙點小錢得了。」

最開始時,王沐林就是抱著用小錢賺大錢的想法成立悠遊科技的,會比較看重公司股權的分配和掌握。「一旦你手上的股權期權越多,你到時候到資本市場上變現的倍數就放大的就越厲害。」

後來項目確實獲得了風投機構的關注,雙方也都溝通好天使輪投資的細節:以2000萬元的價格收購公司20%的股權,即當時悠遊科技的估值已經達到了1億元。不過公司的一名股東覺得1億元的估值還是低於他的預期,最終沒有完成這輪融資。

而這也給悠遊科技業務的開展造成了影響。雖然開發的是相對簡單的棋牌遊戲,但是在人才短缺、資金不足等問題的影響下,遊戲研發的周期達到了兩三年。「主要是錢不夠,如果錢夠,

應該能夠很快翹得起來。」事實上,悠遊科技原本還有製作休閒類H5遊戲的計劃,也因為人力和資金等資源跟不上而放棄了。

一代網絡剛成立時,覃為為也曾嘗試過引入資方,「我們在嘗試過一件相對難,並且沒有把握性的事情上面,我們迅速的就調轉了一個工作方向,就沒有在那方向去努力了。」

發現融資的道路走不通後,一代網絡將精力都放在了《新西遊記之盛唐天下》的運營和其它外包設計業務上,結果還真的做出了成績:2015年-2018年年中,一代網絡所有業務加起來,平均月淨利潤可達約100萬元。

風投機構和朋友們都注意到了一代網絡的發展潛力,前來洽談投資相關事宜。不過彼時的一代網絡反而不太願意了,因為公司需要的更多是行業合作、團隊建設、業務擴張等方面的資源,而不是單純的資金。

一代網絡最終只接受了朋友們合共100多萬的投資。在這之後,一代網絡在投融資上變得更加謹慎了。

「我們也發現運營的話尤其是推廣、廣告上邊需要花費更大的資金,在這種情況下也很容易造成一個資金規劃緊張的情況。所以說現階段如果有比較合適的一些資金的話,也是願意去做這樣的一個合作,但是我們並不會在這方面去進行太多的努力。」

在小城市需要面對很多的困難,但也更容易打出名號來。「如果我們做好了,在廣西說起遊戲肯定就會想起我們家。」覃為為說道,「基本是雞頭跟鳳尾的一個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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