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伊始,各大博物館使出渾身解數,用獨特方式表達著新年祝福。有的博物館用年畫詮釋普通人對生活的美好願景,有的博物館用歷代「鼠圖」辭舊迎新,有的博物館則通過回顧過去,瞻望未來。在所有推出新年展覽的博物館中,台北故宮博物院十分特別。它用四個重磅展覽,拉開了2020年的帷幕。
四大展覽重點展品
在這四大迎新展覽中,不僅有貫古通今的縱向展示,也有側重題材深挖的橫向鋪陳。「巨幅名畫」側重展示中國藝術史中赫赫有名的古畫,包括宋代馬遠《畫景圖》、明代文伯仁《吳山春霽》等在內的6幅古畫集體亮相北部院區第一展覽區202展出,分兩檔展期:第一期為2020年1月1日至3月25日;第二期為2020年4月1日至6月29日。
「巨幅名畫」展品清單
「受贈名畫展」 從台北故宮博物院歷代捐贈作品中遴選出民國大師畫作進行集中展示,吳昌碩的梅花、齊白石的荔枝、吳湖帆的竹石、張大千的花鳥,以及王雪濤的喜鵲松鼠等都讓人挪不開眼。第一期為2020年1月1日至3月25日;第二期為2020年4月1日至6月29日,在北部院區第一展覽區103展出。
「受贈名畫展」展品清單
「四方來朝——職貢圖特展」展示了歷朝歷代的 《職貢圖》,兼具紀實和想像的閻立本《職貢圖》,刻畫古代中國為世界中心的《契丹使朝聘》,暗喻華夷有別的李公麟《萬國職貢圖》,揭示地緣政治的閻立本《王會圖》、顧德謙《摹梁元帝番客入朝圖》,體現治外方略的《明太祖御筆》、謝遂《職貢圖》,描繪人物牽曳走獸的經典圖式,如周昉《蠻夷執貢圖》、明人畫《麒麟沈度頌》等,勾勒出古代中國萬朝來臣的盛況。這一展覽亦有兩檔展期:第一期2020年1月1日至2月13日,第二期為2月14日至3月25日,在北部院區第一展覽區210、212展出。
「四方來朝——職貢圖特展」展品清單
「婉而通——篆書的故事」中上至周秦,下至民國的篆書,展示了篆書風格流變與欣賞角度的變化。在展出作品中,值得關注的是周《毛公鼎全形拓本》、漢《樂字瓦當墨拓》、宋郭忠恕所作《書三體陰符經墨拓本》、清趙之謙所作《篆書七言聯》,及民國齊白石《篆書阿彌陀佛》等。展期為2020年1月1日至3月25日,在北部院區第一展覽區204、206展出。
「婉而通——篆書的故事」展品清單
除了這四大展覽外,台北故宮宣布,自2020年起,將北部院區107陳列館規劃為「國寶聚焦」專室,每次選展兩件(組)國寶級書畫,展期以三個月為原則,定期更換展件。若屬「70件限展書畫精華」,展期則以42天為限。凡展出國寶,均為美術史中聲名赫赫的一時之選。展覽目標則為透過名品的聚焦,提升觀眾對國寶書畫的認識,並強化對古畫維護課題的重視。該展覽將在2020年1月23日開展,持續至4月23日。台北故宮博物院會選擇哪兩件「寶貝」打頭陣?雅昌藝術網&藝術頭條將跟進報導。
巨幅名畫:
馬遠、王翬、鄒一桂、董邦達作品齊聚
目前,台北故宮博物院公布了「巨幅名畫」第一期展品:宋馬遠的《畫雪景》、明文伯仁的《吳山春霽》、清王翬的《千岩萬壑圖》、清沈宗敬的《雙松圖》、清鄒一桂的《墨妙珠林(未)》、清董邦達的《江關行旅》。
宋馬遠 《畫雪景》
馬遠,因其畫面常繪一角,人稱「馬一角」。但這幅畫不同馬遠的經典圖式,而是採用全景構圖,畫面由近及遠層層推進,萬嶂中有屋舍數間,身份迥異的5人分列畫面位置。畫家用筆蒼勁,力而有韻。墨色淋漓多變,意境渾厚。
乾隆,這個酷愛蓋戳和題詩的大男孩兒,當然不會放過馬遠的這幅《畫雪景》。畫面右上方的那首題詩,仿佛是一種宣言:「朕就是喜歡,你奈我何?」
畫面局部
乾隆題詩
「纑地傳南宋,芸香滿幅吹。六花飄未止,萬嶂迥如夷。旅客橋頭踏,漁翁蓑上披。河中獨妙防,不必置然疑。」
乾隆對畫面的觀察十分細緻,除了注意到豪華宅邸中賞梅的文士,也注意到披蓑負簍、赤足而行的漁夫,以及騎馬朝青旗酒館前去的旅人。不知這些人物造型有沒有為他的cosplay事業提供素材?
騎馬朝青旗酒館前去的旅人
乾隆對這幅雪景山水評價甚高,「不必置疑」顯示乾隆認定了這是南宋馬遠的真跡。在《四庫全書·集部·別集·御製詩集》中,關於此畫,也有如此記載:「是幅多經裝裱,名已裁去。然玩其精神筆墨,非馬遠不辦,的系真跡。」但也有學者認為,其筆墨、構圖研判,更近於明中期浙派畫家王諤。
赤足而行的漁夫
此幅雪景圖,御題詩年款為「乙酉」,可知是乾隆三十年(1765)間,乾隆第四次南巡時賞鑒的作品。畫中撐傘的行者,暗示著山間仍垂降雨雪,故有「六花飄未止」之句。
賞梅的文士
觀賞中國古代山水時,人們往往會將注意力集中在山水之間,而忽略畫面中的人物布置。在這幅畫中,共繪5人。這5人不僅身份迥異,所處的人生階段及情緒狀態也十分不同。赤足而行的漁夫位於左下角披蓑歸來,疲憊不堪;豪華宅邸中的文人把玩梅花,恬適悠閒;旁邊隨一侍者,騎馬朝青旗酒館前去的旅人,另外一人位於畫面正中間,身體被山體掩映,僅能看到上半身與撐著的傘,不知是在歸家途中還是離家遠行?值得注意的是,畫家對人物的塑造十分到位,人物身份與服飾匹配得當。
被山遮住的撐傘行人
可是,畫家為何要在畫面上繪身份迥異的五人?又為何如此布置?這五種人物身份與畫家有何關聯?這些問題值得觀者深思。
明文伯仁 《吳山春霽》
提起文伯仁,觀眾可能不太熟悉。但他有個很有名的親戚——文徵明,是明代赫赫有名的大文士。事實上,在繪畫實踐上,文伯仁也確實沒有浪費這個「資源」。文伯仁的繪畫通常被分為簡、繁兩種:簡者效文徵明筆墨,細筆山水,景色疏朗,多抒情意趣;繁者仿王蒙筆意,山林層疊,構圖飽滿,皴點繁密,境界郁茂。但總的來說,他的繪畫成就遠不及兩位前輩高,也缺乏強烈的個人面貌。
作品局部
這幅畫便屬其「繁」者。此畫構圖繁複,石壁濺瀑宣洩而下,路人循山徑而上,全景構圖既氣勢十足,細節處以可圈可點,實乃其四十二歲之中年佳作。
作品局部
在筆法上,文伯仁主要運用了披麻皴。披麻皴,因狀如麻披散而錯落交搭,故得名,常被用來表現南方秀潤多姿的山水風景。文伯仁選用披麻皴表現吳山春致,也在情理之中。
作品局部
但文伯仁對此技法有所創新。他並不像創始者董源那樣,將披麻皴如披麻那般散開,而是以披麻線條層層堆垛,似是無數麻線絞成一團,這也使山體在秀潤之外別有遒勁之感。
鄒一桂 《墨妙珠林》未冊《牡丹二十四品之煙籠紫》
自42歲中進士後,鄒一桂的官場道路就像開了掛,順風順水。他數次犯言直諫,推舉儒士,均獲採納。他曾歷任大理寺卿、禮部待郎,官至內閣學士。繪畫之於鄒一桂,更像是一種業餘愛好。
但鄒一桂還是憑著這一「業餘愛好」,在中國繪畫史上留了名。鄒一桂是惲壽平的女婿,其所作花卉圖,明顯帶有惲壽平的筆意痕跡,設色敷麗淡雅,清潤秀逸,別具一格。他曾親自培植百餘種花卉,細細觀察其神態特徵,因而其筆下花卉皆形神俱備。
鄒一桂 《墨妙珠林》未冊《牡丹二十四品之狀元紅》
在藝術方面,鄒一桂與乾隆很有共同語言。他曾做《百花捲》,每種花卉皆賦詩,一經進呈,乾隆亦賜題絕句百篇,一桂複寫一卷,恭錄御製於每種之前,而書己作於後,藏於家。此次台北故宮博物院展出的《墨妙珠林(未)》便是鄒一桂奉詔所作。此作凡繪折枝牡丹花24種,其中,紅色系11種,白花類5種,紫色系4種,黃花類3種,綠花1種。旁有冊頁,以恭行書分述所繪牡丹品種之花型特色、葉株形態,或命名之由來。
四方來朝——職貢圖特展:
閻立本、李公麟等作品勾勒萬朝來臣盛景
職貢是王朝時代中國對外交往的體制,意指朝貢國向宗主國修職納貢,並接受朝覲、冊封與賞賜,以示臣服。東亞職貢體系的建立,起源於先秦時期。西周更是通過規定朝貢服裝制度,規範天子跟諸侯、邊疆民族的關係。歷史悠久的朝貢體制在某種程度上助推了華夏中心思想觀念的形成,並持續影響歷代中國涉外事務的運作。
唐閻立本 王會圖局部
職貢圖便是對職貢場景的描繪,題材分兩類:一類以描繪各方來朝使節圖像為主的表現方法,代表作是蕭繹《職貢圖》;另一類,畫家並不對使節的服裝樣貌做精細描繪,而是著重凸顯朝貢隊伍的壯觀和所獻貢品的珍奇,開創這一類型風格的據傳為唐朝閻立本所繪的《職貢圖》。無論是以上兩類的哪一種,「職貢圖」都有展示國力、象徵民族融合,展現大一統氣象的意義,因此備受統治者重視,經常由朝廷敕命畫師繪製萬國來朝的盛況。
唐閻立本 王會圖局部
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典藏有豐富的職貢題材作品,在此次展覽中,共選展了其中的20組件,希望透過圖像梳理與文字考證,分析職貢圖的風格類型。目前公布的展品有閻立本《職貢圖》,佚名《契丹使朝聘》,李公麟《萬國職貢圖》,顧德謙《摹梁元帝番客入朝圖》,《明太祖御筆》,謝遂《職貢圖》,周昉《蠻夷執貢圖》,明人畫《麒麟沈度頌》等。
周昉 蠻夷職貢圖
明人畫麒麟沈度頌
閻立本 《職貢圖》
《職貢圖》描繪的是唐太宗時,婆利國和羅剎國千里迢迢前來朝貢的情景,參見隊伍排列成隊,正行進在郊野丘陵間。畫中共有二十七人,中間穿白色長袍、騎高頭大馬者為使臣,身後有舉傘持扇的衛侍。隊伍中的人們持有各種不同的貢物,有的手捧珊瑚,有的肩打象牙,有的抱著假山釘,有的抬箱頂罐。一隻似羊的牲畜也被作為禮品送來,它與中原羊有所差異,犄角細長,形體較為消瘦。使臣隊伍中的人們形象各異,姿態不一,或長須連鬢,或膚色黝黑,或大袍裹身,或赤膊袒胸,僅圍短裙,顯然屬於不同民族,有些甚至來自熱帶。
作品細節
畫中每位使臣的畫相,結束各異,雙手動作也略為不同,人物形態靈活逼真,刻畫精湛,比例準確,衣紋作鐵線描,筆法圓勁,氣韻生動,線條外形狀如鐵絲,遒勁有力的圓筆線條,是表現硬質布料的主要技法,體現出了閻立本高超的繪畫技法。總體來說,整幅畫卷,畫法不媚,古雅有餘,用筆高古渾厚,設色則渾穆無華,都保存了較古的風格。
此圖筆意有宋畫風格,但全圖結構特徵還保存了唐畫樣式。設色淡雅,以紅色加點綴。它的保存為研究唐朝時期的對外政治經濟關係提供了重要的參考資料。
作品局部
儘管閻立本在中國繪畫史上始終是一個無法繞過的人物,但他卻曾告誡子孫:「爾宜深戒,勿習此藝」。
這要說到一件事:一日,唐太宗與大臣在花園遊玩,覺園內景色秀麗。於是,便想用繪畫將與大臣們吟詩作對的場景記錄下來。他的腦子裡蹦出了一個人——閻立本。
當時閻立本正在處理政務,得聖上詔命便火急火燎趕過去,大汗淋漓,然後跪在池岸邊,手中握著畫筆,蘸取顏料,眺望著李世民與眾塵。《舊唐書》曾如此記載:「太宗擊賞,數詔座者為詠,召立本令寫焉。時閣外傳呼云:「畫師閻立本。」時已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側,手揮丹粉,瞻望座賓,不勝愧赧。」
作品局部
在唐代,科舉是學子進朝為官的「正路」,而繪畫卻是「雕蟲小技」,為官場不恥。縱然閻立本滿腹經綸,但由於繪畫受聖上青睞,時人便猜疑其是用此類「小技」得寵,故閻立本常受排擠。為此,便有了那一句「勿習此藝」的諄諄告誡。
李公麟 萬國職貢圖局部
南唐顧德謙 蕃客入朝圖
《萬國職貢圖》亦描繪了萬國來朝的場面,為宋代摹本。畫面中分別繪製了吐蕃、賓童龍、暹羅、回鶻、女王、扶桑、滓泥、女送、三佛齊、韃旦國等十國使者的畫像,每幅畫像後都有一幅紙本隸書題記,第一行為進貢國名,後則記述了該國的歷史地理風俗。一方面,職貢行為指向其他「蠻夷之國」,向其炫耀中原國的鼎盛;另一方面,職貢行為也指向本朝百姓——能生活在為萬國景仰擁戴的國度,理應舉國歡慶。職貢圖不僅讓我們得以回想千年前中原國的昌盛,也記錄了當時,也以中原國的視角,為鄰國歷史留下了痕跡。
南唐顧德謙 蕃客入朝圖
王達在題跋中如此評價該畫,並順便發表了一下政治看法:右諸夷職貢圖,乃李龍眠筆也。用意精密,思神巧,施設布置無一毫滲漏,稱合,且一展玩。而諸國之衣冠制度,風土方物,國異人殊,涇分井削。而當時向化,歸服之。中原撫綏之意,儼在目前。其於王政,豈小補哉。宜用珍襲,永為長府之鎮。
南唐顧德謙 蕃客入朝圖
值得一提的是,在題跋處,李公麟放了一波「彩虹屁」:紫氣龍顏穆。彤廷虎衛森。萬年占帝遇。一意格天心。日月何虧食。華夷仰聖明。侍臣應有喜。白首忝詞林。息齋道人李衎題。
受贈名畫展:
荔枝、喜鵲、松鼠齊送新年祝福
「受贈名畫展」 此次選展本次展出台北故宮博物院自1965年成立以來,歷年捐贈作品選萃,作品以活動於北京、上海畫家為主,包括吳昌碩、齊白石、陳衡恪、陳年、吳湖帆、溥儒、張大千、王雪濤、謝稚柳等人。展覽旨在「深化對捐贈文物的研究與推廣,俾讓大眾共享文化資產」,台北故宮博物院方表示。
齊白石 荔枝
齊白石喜食荔枝,他曾言:「果實之味,唯荔枝最美」。荔諧音「利」,也代表著祝福之意。
在這幅畫中,提籃里盛滿色澤鮮艷的荔枝,引來老鼠竊食。荔枝鮮麗的朱紅色在黝黑的老鼠襯托下,顯得格外亮眼。這種樸拙的寫意畫法,於20世紀前半期頗為風行。此作由林宗毅捐贈。
王雪濤 喜鵲松鼠
此幅繪⼀雀棲於荷梗,轉頭回顧。構圖明凈單純,⾊彩交融流麗,筆墨精到。本幅為王新衡捐贈。
在中國繪畫史上,王雪濤的名氣遠不如齊白石大。但他筆下的喜鵲、松鼠卻活潑生動、極富神韻。在繪畫上,他繼承宋、元以來的優秀傳統,取長補短。所作題材廣泛,構思精巧,形似神俏,清新秀麗,富有筆墨情趣。
婉而通——篆書的故事:秦漢到民國
毛公鼎全形拓本
毛公鼎為西周晚期毛公所鑄,清道光末年出土於陝西,銘文達499字,記載了毛公衷心為國獻策之事,是金文(鐘鼎文)中的經典名作。全作書寫精謹,線條凝練,字形狹長,疏密有致,帶有古樸風格。
永受嘉福瓦當墨拓
瓦當於西周時已經出現,裝置於屋檐前段,用來擋住上方的瓦,保護檐頭同時便於洩水,上面經常裝飾圖案、動物紋或文字等。此作以鳥蟲篆體書寫「永受嘉福」,寓意吉祥,線條婉轉繚繞,空間布排勻稱,有極高的藝術性。
胡澍 篆書齋額
胡澍為趙之謙好友,兩人篆書成就不相上下。本幅以篆書齋額「尊古堂」三字,結構舒展流暢,線條圓潤遒勁,酣暢淋漓,為清代小篆書法代表。
民國 齊白石 篆書阿彌陀佛局部
這四字,字形用大量的幾何構圖完成,強化視覺上的穩定感,濃墨與飛白穿插使用,增強線條的變化與趣味,整體感覺氣勢磅礴。
限於篇幅,四大展覽展品無法一一介紹,如對某一展品感興趣,可根據文中的詳細展品清單,在網際網路上索引。如有機會,中國古代書畫,還是現場觀看,體驗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