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自帶自私的基因,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此消彼長的自私與無私幻化了人世間種種有情、無情的故事。無法得知一個人的內心有著怎樣的暗黑與私慾,只能由其行為來判定皆知的善與惡,片面的臆斷無可藏匿。世人終會為自己的言行舉止辯駁,找到合理的解釋,對的理所當然,錯的撥亂反正。
有人會覺得自己是壞人嗎?無論在言辭中怎樣的貶損自己,內心深處,始終相信自己的無辜與清白。道德與律法的尺寸在丈量他人的生命,與己無關,像是一個受害者,亦或是一個失敗者,難以坦然接受自己是自私者。
只要自私行為不影響他人,無論怎樣都不為過,然而我們生活在群體社會中,避之不及與人碰撞,顯露在外的自私行為總會給人帶來莫名的不便與煩惱。對於這番心境,周曉彤深有同感,她就有一個這樣的朋友,毫無疑問的好人一枚,只是很自私。
周曉彤的這位好朋友叫李萱,八十年代末出生的獨生女,也許單從獨生女來看就帶有偏見地認為其自私了,顯而易見是不對的,即使是九零後的獨生女也不見得有其自私或是小器,更多的是與基因、家庭,以及養育有關。
李萱是家中的獨生女,父母從小就給她優渥的物質滿足,好吃好喝盡她優先,沒有分享的引導,促成了她某些自私和好逸惡勞的習性。是啊,在家由父母寵溺她,在社會誰又有責任來寵溺她呢?其實提起李萱的自私,不得不提到她父親李成綱,這個習慣了大手大腳花銷同樣自私的男人。
所謂的物極必反,一個家庭中,不可能都撒,要不然日子沒法過了。在李家,李成綱屬於有一千花一萬的主,剩下的九千塊主要從老婆那裡摳,瀟灑了自己、苦了家人的自私。這是李萱深惡痛絕的行為,看著自家的錢嘩啦啦地向外流,不僅是心痛,更是肉痛啊。
「曉彤,聽我媽講,我爸上個月花了一萬多,一萬多啊,真不知道他的錢花哪去了?我真的好心塞啊。」
「他又沒花你的錢,你愁啥啊?多賺多花!」
「他是問我媽要的啊,我媽的錢就是我的錢啊,我和我媽的錢不分家的。」
「那為啥要和你爸分家啊?那可是你爸啊!」
「我爸是典型的敗家子啊,他沒有腦子的,我現在的目的就是從他那能撈一個算一個!」
「你爸還好了,你買房、買車不都是他掏的錢嗎?」
「是又怎樣?他在外面亂七八糟花的更多啊,等他老了、病了,我才不管他呢!」
「哦,好吧,你的家事搞不清啊!」
是的,李成綱的大手大腳反而觸發了李萱的摳門自私,在本質上李萱和李成綱是一類人,貪圖享受、追求品質般的生活,只是李成綱對自己和外人闊綽、對家人摳門;經過文化知識薰陶後的李萱更加有頭腦,聰明的她對自己是極盡的奢靡與享樂,而對於他人則是能摳搜就摳搜。
「你們辦公室的那個小胖子,真看不慣她,但凡公共區域有什麼好吃的她都第一個衝上前,嘴裡吃的、口袋裡裝著,哪有這樣的啊?來我們辦公室吃東西也是一點都不客氣,吃就吃了啊,還拿就不好看了。」
「人年齡還小,家裡也寵。」
「那好歹也要顧及別人啊,專挑好的吃,一點也不客氣,我家佑佑在幼兒園都知道分享,還是家教的問題。」
「還好吧,習慣就好了,和她出去幹嘛都是AA制,也挺好。」
這是周曉彤和辦公室大姐的一番對話,每每提起李萱,大姐滿眼都是鄙夷,即使不那麼熟悉的人也看見這丫頭的自私,也真的奇了怪了。
「張姐,你和李萱都沒有交集,對她咋這麼有感觸啊?」
「哎呦,她的言行舉止簡直就是赤裸裸地從內到外散發著自私,更別說她胖乎乎的身材了。幸好沒有交集,對於這樣的人,我是不會留有情面的,不過她也有些怵我!」
「人胖和自私沒有關係。嗯,不過的確是有些自私的!」
周曉彤也有些納悶自己怎麼就和李萱成了朋友,也許兩人都是未婚的緣故,閒暇時分兩人相約著逛逛,一來二去就熟悉了。但凡有人請客,李萱就毫不客氣無節制地啥都要,專挑貴的下手;而她從來沒有請客的可能。
「明天我們逛街一起去吃酸菜魚吧?有一家酸菜魚我特別想吃。」
「可是我上周末才和我同學吃過酸菜魚,換一個吃的。」
「哎呀,你吃的酸菜魚肯定沒有我推薦的這家贊,你對比下,絕對、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去啦,去吃酸菜魚啦。」
「再好吃也就是酸菜魚,還能吃出肉的味道嗎?」
「去啦去啦,我都好久沒有吃過酸菜魚了,成全我吧?」不僅僅是這幾句話的堅持,餘下的大半天李萱就一直磨著周曉彤,不達目的死不休。
「要不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分開行動?」
「我一個人哪吃得完那一大份酸菜魚啊?」
「那你請客我就去。」
「那不行,還是AA制啊,別小肚雞腸地計算這些了啊,包你滿意。就這麼說定了,吃酸菜魚。」
周曉彤有些不高興,李萱選的店都不會太low,分攤下來也要一百大幾,有種被強迫的不適感,也因為是朋友,總歸不好意思甩臉。
大多數人都不願意撕破臉,抱持著反正又不和她過日子的感念,萍水之交而已。
李萱有個很疼她的姑媽,娘家的血脈自然是很厚待,每次李萱回家,姑媽都會買很多好吃、好喝的給到她,有時候還要塞錢給李萱,象徵性地推脫後也就坦然收下了。
「我這次回家,我姑媽給我買了好多水果和零食,還非要讓我去她們家吃飯,臨走塞了我五百塊,還挺不好意思。」
「有姑媽真幸福啊!」、「你會給你姑媽買東西嗎?」、「你不是很喜歡你表妹的孩子嗎?給小孩子買些東西也略表心意了,反正都是一家人。」
「啊?還要買東西嗎?我每次去我姑媽家都是空手也,人小朋友才看不上我買的東西呢,而且我又不知道現在小孩子喜歡什麼。他們家條件很好,不介意我空手的。」
「那你過年呢?送禮品給你姑媽嗎?或者包紅包給你小侄女嗎?」
「也沒啊,我從來沒有給過紅包,我姑媽不要我的東西。」
「她要不要是她的事,你給不給是你的心意啊!」
「我每次回去都去看望我姑媽啊,還順便和她孫女玩,幹嘛在意送不送東西啊,一家人嘛,是她願意給我東西的啊!」
「你這太不該了,基本的禮尚往來常識啊,你簡直就是貔貅,搞得你姑媽對你好是理所當然似的,人還是要感知恩圖報。」
「我當然知恩圖報啊,將來我姑媽老了,我也會看望和照顧她的。」
「人家有女兒,幹嘛要你照顧啊,說是去照顧還要給你備好各種吃的、喝的,得不償失呢。」
「被你們說得煩死了,我姑媽就是不求回報地對我好,怎麼了嗎?你們是赤裸裸的嫉妒。」
「呵呵,你說是就是了。」
爭執不清,李萱已經習慣於長輩對她的周全呵護,根本就想不起來回報。哪怕是李萱那八十多歲的奶奶,也並沒有享受過孫女的添衣買食,甚至奶奶還給了她一兩萬的錢,就怕她在外面受苦,吃不飽穿不暖。
對於父母更是習慣性地索取,畢業已經五六年的李萱,從來沒有用心給父母買過任何東西,很偶爾給父母買的小物件,必然是帶著更大的目的,哪怕是她口口聲聲提到錢財不分家的母親,也享受不到她的「付出」。
「這次回家好開心啊,竟然哄騙到我爸三千塊錢。」
「你不是說你爸一毛不拔的嗎?」
「對啊,這次我和他聊天時用了些方法,他竟然豪氣地給了我三千塊。但是,他昨天又來讓我給他充五百塊話費,估計是後悔了。為了安撫他,我給他充了兩百塊。」
「你夠賊的啊,一家人這樣累不累啊?」
「我覺得蠻有趣的啊,但是經常要不到錢,也很鬱悶。」
「你和你爸還有父女情分嗎?」
「有啊,好歹是一家人,但是他浪費我的錢我就不高興,我現在的目的就是看住他的錢。」
「無聊。」
李萱的邏輯也真的讓人無語,李成綱又不是傻子,如果能改變,又何須等到這把年紀呢?與其在父親身上下功夫,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努力。工作這些年來,李萱竟然沒有存款,處處指望著家人。
「親們,公司下午發水蜜桃,壯力們跟我去搬運。」其實辦公室也都是女生為多,水蜜桃到了,女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去搬運,李萱走在隊伍前面,一番就著外觀挑挑揀揀後,眼尖手快地把自己選好的交到旁邊和她並沒那麼熟捻的男生手裡,請人幫忙搬上二樓。
「上面的是我的哦,可別弄混了,謝謝啦。」
其他來的人,都是自己搬,不見得李萱是手無縛雞之力,只是懶。
「還有一些分享裝,已經放在公共區域了,自行拿啊!」行政剛說完,就看到李萱放好自己的一箱桃子後,蹦蹦跳跳地來到公共區域,毫不客氣左捏又按地選了兩個。
「小胖子,誰讓你拿兩個啦,一人一個。」
「我數過了,一人一個會有多餘的,好了啦,我喜歡吃這種水蜜桃,拿兩個,謝謝張姐姐!」
「哼,走開走開。」半嗔怒地無奈說道。
生活中出現的自私並不會怎樣的傷害人,只是讓人不快,做不到大公無私,至少該顧及別人一點。在李萱的世界裡,沒有他人,只有自己。
和李萱、周曉彤玩的好的另一個朋友小美,特別喜歡組局吃飯,以便聯絡感情。
「這個周五出來聚聚啊!」小美在三人群里說道。
「好啊,我有空,去哪?」
「我也可以。」
「吃啥吃啥?我最近腸胃不舒服,想吃的精細一些。」李萱直接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意願。
「你有什麼想吃或是推薦的嗎?」
「我最近特別想吃牛排,就是那種特別嫩、鮮的牛排。」
「我們一起搜搜看哪有呢。」
如此高端的牛排並不便宜,李萱超積極地搜索起來,不一會就把連結發到了群里。
「我看這家牛排店評價不錯。」完全忽略了寫在顯眼處的人均價格。
「但也太貴了吧,人均兩三百的啊,我付不起。」
「但評價真的不錯,好想吃啊,圖片也好誘人啊!」
「換這家怎麼樣?評價也很好啊!」人均降了一半左右。
「也行吧,反正你請客你說了算啊。」周曉彤都有些想罵人了,挑三揀四,人請客,從來不想著為他人節省,卻總是考慮自己的滿足。
上一次李萱請她們倆吃飯自作主張選擇了商場很普通的火鍋店,又是優惠券、又是會員疊加使用,還炫耀地稱沒花多少錢;也曾輪到周曉彤請客,李萱又是一番苦思冥想,最後想吃墨西哥菜,其實也就是漢堡、意面之類,說是沒吃過,想要嘗試下,殊不知,她的嘗試是別人的荷包受累。
周曉彤因為工作、個人等原因搬到李萱家住了半年,這也是讓她徹底失望的最後一根稻草。之前再怎麼自我、享受也只是純個人的生活方式,無可厚非,但是與她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之後,才驚覺這樣的朋友還是算了,真的只有吃吃喝喝,不會給你任何幫助。
從進門那一刻就算起來房租、水電費,周曉彤還天真地以為會從正月算起,畢竟距離月初也只差一個星期。然後羅列著種種的注意事項,哪些是她李萱的、哪些是公用的,什麼東西放哪,非常詳盡的SOP,也就明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以及沒有了朋友的情感,只剩租賃關係。
「我家裡有點啥事,最近每個周末都要回去,水電你就對付一些了。」
「啊,這怎麼算啊?我三分之一、你三分之二啊。」
「隨便吧。」
……
李萱很討厭做飯,天氣熱時,往往叫外賣。某天周五的晚上,李萱一邊收拾東西等著他爸爸來接,一邊吃著買來的好幾樣蛋糕,周曉彤在吃晚飯。
「這次買的蛋糕有些都太甜了,真不好吃,哎呀,這個好甜好難吃啊,留著帶給我奶奶吃了;這個好吃,留著明天早上吃;還是這個也好吃。」邊吃邊吧唧著嘴。
「我昨天在山姆會員店買了瑞士卷,你現在要想吃就拿兩個吧!」
「我可以拿兩個現在不吃,帶回家吃嗎?」
「不可以,是現在給你當晚飯的。」
「那我去拿兩個。」
拿來後,每個咬了一口,就裝袋打包帶回家。周曉彤也懶得說些什麼了,她面前那麼多蛋糕,也沒有提過分享,自己真是嘴欠。
……
某個周六的中午,李萱點了外賣,有炸雞、盒裝便當等,看到周曉彤煮好的番茄蛋湯,一點都不客氣地說道。
「我要喝番茄蛋湯。」
「不給。」
「哎呦,這麼一大碗喝的完嗎?我就挖兩勺子。」
「說了不給啊,喝的完。」心想喝不完倒了與你有關嗎?
「我就要一點啦,沒點湯,有點干,這是乾淨的勺子。」說著毫不客氣地伸進了碗裡,並不管周曉彤拉長的臉。
「有點咸啊,我要摻點開水進去。」真想搶過碗來把湯倒掉,她點了那麼多外賣,根本就不會分享,還要惦記別人的食物,什麼品啊?
……
「李萱,水槽下面一袋未開封的鹽是我的。」
「哦。」
周曉彤發現李萱將她自己的東西都收拾裝袋了,連一瓶開封了有三四個月的黃豆醬都不放過,難怪自己的鹽也不見了呢!
「水槽下還是沒看到我的鹽啊?」
「上周我帶回去了,也就一袋鹽而已,我要是記得下次再帶過來,要是我媽已經打開了,就算了啊。」
「那你再重新買一袋給我吧。」
「等我有空再買吧。」為這一袋鹽,她會永遠沒有空的,提多了還會發脾氣,責怪他人太斤斤計較,沒有下文的鹽,算了吧!
……
「曉彤,你新單位不是發生活用品嗎?拿些紙巾來用用啊!」
「沒有。」
「別這么小器啊,紙巾而已,你放在房間哪了,我去拿。」
什麼人嘛?
十一放假,李萱請了兩天假提前回家,竟然將冰箱裡的雞蛋、冷凍水餃、蔬菜等都帶回家了,驚的周曉彤一愣一愣的,這是怕被自己偷吃了?
沒多久後,周曉彤就搬離了這住所,過的太憋屈了,憑什麼啊?自己不好意思拒絕,難道就要當冤大頭?惹不起躲得起,這段友情也算到頭了。
李萱並不覺得自己過分或者自私,對於自己想要的就該提、該爭取,別人願意給就給;至於自己的東西,也有拒絕給的心情,反正沒偷沒搶,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唄,自己開心、順心就好。
李成綱是冤大頭,李萱是一毛不拔,如此的基因也真的無奈,一樣的自私不同的呈現而已。
最為悲催的是李萱奶奶忽然生病住院了。李成綱是唯一的兒子,以及三個女兒,李成綱自然是聲稱沒錢,李萱連看都懶得回去看,這一爛攤子事都丟給了三個姑姑,與李萱家沒有任何關係似的。
「你奶奶生病了,你怎麼沒回去啊?」
「我回去幹嘛?又幫不上忙,不有我姑媽嗎?」
「那好歹也要回去看看啊,你奶奶對你這麼好。」
「她現在還在醫院,我不高興去醫院,等她出院再說了。」
「你真沒良心,你之前還說你奶奶給了你兩萬塊呢。」
「我會去看的啊,等過一段時間啊。」但凡有讓李萱付出金錢、精力之舉,從內心就是拒絕的。
老人沒有等到李萱的回去探望就走了,李萱成為孝順孫女趕回去奔喪,哭紅了雙眼、滿載遺憾,卻始終停留在言語上,依然看不到她甘願的一絲絲付出。
李成綱帶來了李萱,李萱又會帶來誰呢?孕育的下一代是否會和她一樣的自我為中心呢?李萱還有漫長的故事等待抒寫,只是她近旁的人會不會覺得心累呢?她勢必要結婚,在婚姻的風雨中,相扶相攜地付出才能走完這一生,一味的如此自私真的可以成全婚姻嗎?
也許李萱在某一刻也會為了某個人改變自己的自私行徑,讓愛駐進心中,然後懂得了分享的美妙。有些功課小時候沒學好,終會有著當頭棒喝的挫折來教會我們成長與蛻變。
期待李萱更美好的未來,而不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無奈嘆息。